如果说蒋非这辈子有什么后悔的事,那便是在陈芦生产这天给蒋家二老去的那通电话。
急救还没等来,蒋非抱起出生不到一分钟的孩子时,蒋家二老匆匆推门而入。
“生啦?”蒋母小跑过来,满面欢喜从他手中接过孩子,“是男是女呀……”
话才落音,下一秒脸色就黑了下去。
蒋母冷笑一声,瞥了一眼沙发上半昏迷的陈芦弯腰把孩子放在到狭窄的沙发边上。
蒋非不去看母亲的脸色,拿过毯子给母女俩盖上。
“妈,你看她的鼻子多像大哥。”
蒋母皱眉看了一圈,质问道:“蒋非该不会是你给她接生的吧?”
蒋非用湿纸巾给陈芦擦脸上的虚汗,点点头。
“成何体统!”蒋母高声道,“她可是你大嫂,你懂不懂规矩!”
蒋母年轻时是女强人,吃苦耐劳,操持蒋家。蒋父在家里一向听她的话,这时候想去制止她,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妈,大嫂和孩子等不及。”蒋非淡声道。
蒋母气得出气不畅,蒋非心里明白的很,如果孩子是男孩,她根本不会挑这种刺。
陈芦辗转醒来,身边婴儿的啼哭声让她忽略了身体上的痛楚,侧过身想去抱她。
蒋非把孩子抱起轻轻放在她臂弯中:“大嫂你还好么,医生应该快到了,你再休息会。”
陈芦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全身没一处不疼的,疼的地方多了也分不清究竟哪处更疼,她掀开孩子身上的毯子看了一眼,顿时一颗心跌到了谷底,想了半天开口叫出一声:“妈……”
这时,蒋母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一连应是,而后手机滑落到地上,整个人愣在原地。
蒋母突然状若癫狂:“你给我闭嘴!都给我闭嘴!把她抱走,哭哭哭!丧门星一出生就克死父亲!”
“你说什么?什么叫克死父亲?”蒋父出声问道。
“蒋林死了!”蒋母悲声喊道,“他被人杀了!杀了啊!”
小婴儿仿佛听懂了她的话,停止了哭泣。
陈芦挣扎着要起身,蒋非赶紧上去抱起孩子顺便扶她一把。
“妈你说蒋林怎么了,他怎么可能……”她脸上的泪止不住滑落下来,“昨天,昨天小非还说他今天就回来了,假的,假的对不对……”
蒋母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恨声道:“陈芦我告诉你,你没本事生出男孩,也别妄想蒋家的一毛钱,蒋林死了,你也给我滚!!!”她居高临下指着沙发上的陈芦,“别再让我看见你!丧门星!”
蒋母踉跄出门,蒋父赶紧追在后边走了。
大雨不停,屋外隐约传来急救车的声音。
陈芦两眼盯着地面,头不住地摇。
“假的,假的……”
蒋非永远不会忘记,陈芦被抬上急救车时的神情。
她拉着他的手,笑着问他。
“小非,你哥快到家了吧?”
片刻时间,活生生的一个人就疯掉了。
这句话贯穿在陈芦所有浑浑噩噩的日子里。
卸妆间隙,叶茗翻着手里的剧本,陈芦精神出问题后正常的台词不多,大都是情绪激烈时的胡言乱语。
失去丈夫又生了婆家不满意的女儿,遭遇冷眼对待。犯病时六亲不认,清醒时她把自己封闭在一个黑暗的世界里,除了杉杉,蒋家的人包括蒋非在内她都害怕接触。
叶茗换回常服走出片场去找自己的车。她给袁蓓放了个小长假,与林畅去国外玩了。
叶茗自小吃惯苦,除了有时候开车不方便,身边有没有人照顾其实也不差。
天色蒙蒙亮,剧组的人皆是拖着身体昏昏欲睡赶回附近休息的酒店,片场离叶茗家比较近,她没住酒店,开车准备回去。
要开车门时,手被轻轻按住,叶茗被迫牵着走了几步,开口道:“放开我,我要回家睡觉。”
说完便打了个哈欠。
谢铮脚步不停:“你看你困成什么样了,还敢开车?我送你。”
叶茗一边走一边困得睁不开眼,若不是被谢铮牵着,这会儿可能已经躺地上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车,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过来时天色已然大亮了,谢铮抱着她正在上楼梯。
她恍惚记起第一次躺在他怀里的场景,她喝的烂醉,胃痛难当。还有上一次,她后脑受伤,意识昏沉。张开眼,便是躺在他结实温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