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的水纹雕花窗开了两扇,却因为是旱年,没了往日徐徐而来的江风,吹进来的微风也带了丝灼热的温度,端的让人不舒服。郑若虽然是穿着轻薄的夏裳,此时坐着却也见了汗。跪坐在她对面的李赟,上衫的领子微微敞开,露出了小麦色的精壮胸膛,也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饶是这样,听着对面伊人清清浅浅的话语,他依然觉得这是酷暑裏难得的消暑方法之一,当浮人生一大白。
“李大哥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吗?”
“司马楚命我前去剿匪。”
李赟一口就喝完了茶,郑若随即就给他满上。听见他的话,在心裏细细的计较了一番。连月的旱灾,辽西地界儿出了不少流民,其中不乏是浑水摸鱼行那伤天害理之事的,却都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子。作为辽西的主人,司马楚自然不会允许让这样的人存在。上一世的时候,李赟做了这屯长之后,司马楚也给了他这样一件差事。只是后来,却出了一点差池,险些丢了性命,倒还好,他背后有贵人相助,也是险险的避过了这一劫。
今次,她要不要做了那贵人所做之事,助他脱离险境?
可她不过是寻常小姑子,这件事,恐怕就是有心也未必能办到。不过,出言提醒一二倒也是使得的。
思索了一阵,她缓缓的开口道,“李大哥此一去,可带够辎重粮草?”
李赟拿着茶碗的手一顿,眸光闪过一丝亮光,片刻后,点了点头,“虽是灾年,但是这一次却是我第一次以军中身份出去打架,这些东西倒是有人准备的。”
把剿匪之事说成是打架的,普天下恐怕也就是李赟一人吧。郑若好笑的点了点头,心道,这辎重必然是那个一直在他身后辅佐之人准备的了,就是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人?在这荒年裏也能屯够粮草。
“那些匪徒却也是些走投无路的流民,不乏一些穷凶极恶之徒,李大哥身手确实了得,切记还是小心为上。李大哥此次若是立了大功,须记得,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低调些方是上策。”
李赟听着她的话,猛然间,有些恍惚。方才来赴郑若约会之前,他曾去了王府和王缙之密谈了一番。王缙之为他做了一番部署,最后交代他的也是这几句。
胸中那种憋闷之感越来越浓。这两人说的话,居然都是相同……若不是知道,她没有必要做说客,他还真的以为她就是王九郎麾下的说客了。
见他脸色古怪,郑若脸色一红,还道自己是逾距了,让他不喜。讪讪的笑了一声,道:“阿若有说的不对的地方,李大哥不要放在心上。”她暗自咬了自己的下唇,上一世也不是没有辅佐过石越,自己做的那是滴水不漏,不仅让他办成了事情,还能让他觉得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主意,也不会尴尬,可听听方才她说的那一番话,简直就像是在教训自己儿子一般。怎么重新活过,还越活越回去了呢?
可她哪裏知道,正是因为上一世自己太过註重石越的感受,一直为他着想,直至后来落得凄惨下场,重新睁开双眼之后,她就决定做一个肆意的人,只管说出心中所想,哪管理会他人意思?
可毕竟对面的这人是往后叱咤风云之人,自己这般做,会不会惹来他的厌恶?
她其实是担心,李赟讨厌了,自己以后便不能傍上他这棵大树了。
李赟见眼前这张小脸,闪过各种各样的情绪。有懊恼,有后悔,有自责。心中那种憋闷之感,不知不觉中淡了些许,露出个笑容来,竟是用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温柔语调说道,“多谢阿若提醒,赟定当记得。”
听他不介意,郑若才偷偷的松了一口气。犹疑了一会,她问道:“李大哥何时启程?”
“辎重粮草准备还需些时日,司马楚命我十日之后启程去龙丽坡与人汇合。”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犹犹豫豫的开口说道,“李大哥知道,这流民越来越猖獗,听闻已经有好几户大户人家,都被他们攻克了坞堡,做了许多烧杀抢掠之事……”
李赟道,“却有此事,否则司马楚怎会让我与人配合一起去剿匪?”
她的眼神逐渐坚定,说道,“阿若有个不情之请,烦扰李大哥能够帮上这个大忙。”
“你说——”
……
……
郑若和李赟谈完事情之后,和他一道下了楼。
许一和柳絮见状立即迎上来,郑若便与他道别。
“如今城中太乱,我且送你一程吧。”几人站在酒楼门口,李赟看着背着阳光而站的少女,出言道。
郑若客气的打算婉拒,不妨后面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唤,“阿若——”
几人转身去看,后面缓缓的驶来了一辆马车,一人探出头,有些兴奋的对她招手。却是许久不见的周珏。
马车到了跟前,周珏就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
“阿若,你我可真有缘,居然会在这裏遇见。这位是——”
“是李大哥,李大哥这位是周珏周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