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王缙之将郑若从郡守府裏救出来两天之后,他曾到谢府拜访了一次。当时她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喜滋滋的跑了去见他。却见原本一直温和待人的王九郎,在看见自己的时候,只是淡淡的一瞥,那一眼,却足以令她坠入冰窖。后来,谢炎就狠狠的骂了她一顿,并将她禁足。
最近自己好不容易解了禁,又使了不少钱财得知王九郎今日会在三江酒楼,立即命车夫带着侍女来此与他相会,更是拉下脸面低声下气的向他道歉。谁知,他居然一点儿都不为所动。
她的眼泪蓄在眼眶中,欲落不落,如沾了露珠的梨花,美的令人窒息。看着周珏,她哽咽着问,“周郎君,方才马车中的人可是阿若?”
周珏点了点头,“是的。”
“定是阿若误会我了,送她进郡守府真不是我的主意。”
周珏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谢婉莹心中一紧,一滴泪珠儿滚落下来,“周郎君不信我?”
“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阿莹,天儿太热,你还是回府去吧,省的病了。”周珏说完这一句,对着车夫说道,“回府。”
“喏。”
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谢婉莹接过侍女手上的帕子,擦了擦眼角,一脸的平静,哪还有半分方才伤心委屈的样子。
“女郎,郑若那个狐媚子真真是不要脸!”侍女阿曼愤愤的说道。
“且容她得意一时。世家大族最重出身,她那样的人,能在九郎身边多久?到时,还不是破鞋一只?哼,我会笑着看她哭的!”
“可,女郎,我见那王九郎如今一番心思全都在她身上,我们就这样由着她不管吗?”
“能由着她吗?”另一个侍女阿丽白了阿曼一眼,“女郎心中自有计较!”
谢婉莹眼中快速的闪过一抹阴鸷,很快消失不见。
却说郑若坐在马车中,心中无比纠结。一时觉得自己应该再装出那副浓情蜜意的模样来,对王九郎虚情假意一番,好实施心中的报覆计划,可不知为什么,他的双眼一看过来,她就有一种被他看穿的心虚感,又想到接连两次自己都是被他救的,就怎么也装不出来。
索性就一直绷着脸不说话。
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面目来对他了。
王缙之也没说话,他的双眼又轻轻的合了起来。只听见外面“得得得”的马蹄声,还有车轮压过路面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后,郑府到了。
柳絮下了车,低着头,轻轻的叫了一声,“女郎,到了。”
“唔。”郑若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脑袋搁在王缙之的肩膀上,而他坐的笔直,不像刚才在酒楼边用手搂着她,倒是规矩的很。听见柳絮的叫声,缓缓的睁开了双眼。漆黑如墨的双眸,因为初醒,仿佛浸在远不见边际的浅水烟雨中。眼前美景,令郑若足足楞了一刻钟。
须不知,此刻的她,慵懒的如同一只猫咪,迷糊可爱。吹弹可破的肌肤因为刚醒,如同敷了一层粉一般的嫣红,似一朵半开的海棠花,在王缙之眼中却是天底下最美的颜色。
“女郎——”
柳絮在外又低低的叫了一声。
郑若这才后知后觉的用力推了一把王缙之,还不忘狠狠的踩了他一脚!
“登徒子!”
怒骂了一句,她飞快的下了车,向前跑去。柳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马车,低声的吩咐道,“送九郎回去。”
许一点了点头。
柳絮这才拎起裙摆,去追前面的郑若。
许一坐在车辕上,一直等王缙之的吩咐,却久久没有听见他说话。好奇之下便掀了车帘,但见一直高高在上,如同谪仙一般高贵的王缙之,此刻正弯着腰,丝毫没有形象的摸着脚,过一会,又呲着牙摸了模刚才重重撞在车厢壁上的后脑勺,脸上有着一丝苦笑。
许一假装没有看见,轻轻的咳了一声,引起他的註意之后,低下头,恭敬的问道,“九郎,可要回去?”
看着前方跑的像兔子一样的郑若,王九郎淡淡的一笑,点了点头。
郑若跑的飞快,仿佛身后有一只老虎追来一般。柳絮到底是干活的,比她体力要好上一些,追上她之后,气喘吁吁的说道,“女郎,走了,走了,王九郎已经走了。”
她这才停下来,有些懊恼的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自己这是怎么了?
都是王九郎那个登徒子害的!
那个披着羊皮的狼!
等气稍稍平了一些,她缓缓的走在巷子裏,如今族裏的人都得了她的好处,见了她,都友好的笑笑。刚刚走到小院门前,却见石越从另外一头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笑容,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看见郑若,明显的楞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就被他掩盖住。
“阿若,回来了?”他笑着打招呼。
郑若不动声色的打了他一番,轻轻的点了点头。他又紧走了两步,问道,“阿若出去这么久,可是去见了什么人?”他其实想问,她是不是又去见了王九郎了。
郑若斜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阿若,有些人不是咱们可以高攀的,阿若,还是抓住眼前的才重要。”他又低声劝了一句。
郑若站住了,回过身来,看着他。
“石越,我一直以为,你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她这话不可谓不重。
石越的脸色刷的一下变白,方才刚刚还算自得的心,忽然就被她狠狠的踩在了脚底。
柳絮用肩膀撞开了他,没好脸色的说道,“让让,莫要挡了路!”经过他身边,又嘟哝的说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
石越的脸又白了几分,紧走了几步,想也不想的拉住郑若的衣摆,“阿若,你知道的,先生想要将你许配给我。”
刷的一声郑若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狠狠的盯着他,眼裏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像是要将他烧出一个洞来一般。让石越心惊,不由得松了手。
“石越,请慎言!”她冷冷的吐出几个字,再不去看他,在柳絮推开门之后,走进了院子。
站在门口的石越,看着她的背影,放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