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城分四方格局,以东为尊,住的都是世家门阀,西市最差,是整个城内最贫穷的地方所在。以前李赟还是乞丐头子的时候,栖身在西市的破庙中。如今的他峙阳城一战,一举成名,也算是成了凤凰城乃至是整个辽西的新贵。讨好他这尊辽西门神的世家大族们大有人在,因此在他的坞堡还未建好之前,他选了城东的一处五进大宅院做为府邸。按说,整个中原的房子都是有定制的。在中原做官的或是家族底蕴深厚的大世家们,官越大,房子就越大。如果你只是一介庶民,是没有资格住五进甚至七进这样的大房子的,即便是你有钱,也不能住。这是明文规定的,按理说李赟到现在也只是司马楚封的一个屯长,远没有资格住五进的宅院。可司马楚弃城而逃的时候,凤凰城因为天高皇帝远,世家门阀们就送了李赟这样一个大宅院,等于是变相的拥立他了。
此刻的他刚从王府赴宴回来,便一头进了书房处理公务。
黑夜就要过去,东方微明,露出一天之中最为柔和的一刻。
今夜,註定是凤凰城的不眠之眼。因为王府夜宴,因为十六公主,因为谢家,也因为郑若。
“主上——”陵南跪坐在席子上,苦口婆心的劝道,“如今主上势弱,若是能和大家大族联姻,不管是钱财,还是人手的召集,都会事半功倍。主上,回凤凰城之前,阴将军千叮咛万嘱咐,让属下好好劝劝你。”看着上首的李赟只顾着处理公文,陵南拧着双眉再次苦劝,“主上,今晚王府夜宴,王九郎为的是哪般,主上还不知晓吗?切不可辜负了九郎一片苦心啊,今晚到场的未嫁小姑子,都是些世家门阀的嫡出女子,尤其是在城裏数一数二的谢府嫡女,不仅容貌上乘就是品行才学也是难得。若是能和谢府联姻,这辽西主上都算拿了一半在手中了。”
李赟埋头公务没有抬头,听见谢婉莹的名字的时候,拿着毛笔的手微微顿了顿,想起阿若说过的话,又想起这女子曾在王府大门口羞辱郑若,心中就有些不喜。
陵南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见他这个样子,知道他是不满意谢婉莹。今日他也去了夜宴,说实在的,他还真想不出,那样一个堪称绝色的女子,主上为何会不喜欢?而且此女的家世背景如此了得。当然了,私底下他多少知道些王九郎与主上有些交情,甚至主上的一切都是他在慢慢谋划,所以,在他认为,如果能有琅琊王氏嫡女嫁给主上那是更完美了。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是痴心妄想,除非主上已经封侯拜相了,否则一个小小的屯长还真是让琅琊王氏瞧不上眼。
他思索了一下,还是不放弃的说道:“主上,虽说今晚的士族门阀来了不少,可是谢氏一族的底蕴最是深厚……”
李赟有些不耐他啰嗦,猛地抬起头来,问道:“是不是我不娶一个世家小姑子,你不就不会住嘴了?”
陵南讪讪的笑了一声,“主上,虽说我们如今有了邕州,拥有了两个城池。可这也是中原最偏的地带了,而且没有朝廷的请封,主上就会名不正言不顺,到时朝廷没有粮饷,主上用什么养兵?所以,以上几点,我们还是未雨绸缪的好,尽快的找到世家联姻,有了钱财才好办事……”
自从从王府回来,李赟就没有休息过,一直在处理公务。而他出现在这裏多久,陵南就劝说了多久。虽然知道陵南是个难得谋士,可是这啰嗦的劲头实在让人消受不起。他果断打断他的话问道:“是不是我娶了世家小姑子,钱财有了来源,你就会闭嘴了?”
“呃……”
李赟说着就扔给了他的一个竹简。
陵南打开了一看,脸上一黑,又是一喜。黑的是,主上要娶的小姑子丝毫不出阴夙和他的预料,喜的是,没想到主上还有几处私盐井,钱财不用再发愁。
他心中低嘆,这个小姑子是王九郎的妇人,主上如何争夺?再者,为了一个小姑子就与王九郎撕破脸面,在他和阴夙看来都是一件非常赔本的买卖。
“主上……”
“好了,休要多言。我已经依了你们的话娶世家女子,也有了钱财。”言下之意,现在这个时刻,你可以走了。
陵南的嘴张了张,还是低嘆了一声。有些哀怨的看了一眼上方奋笔疾书的青年,站起了身,行了一礼倒退而出。想着还是日后慢慢劝,也许等郑若嫁给王九郎,主上就会消除这个心思了。
这时,有个亲兵疾步走了进来,对着李赟大声而急促的说道:“主上,邕州有危!”
陵南停下了脚步,李赟也抬起了头,“呈上来!”
“喏!”
看了加急文书之后,收拾了一番,李赟带着亲卫不及告辞就在破晓时分,离开了凤凰城。
……
……
清晨鸡鸣过后,郑若就起了床。那眼底青黑的颜色,让柳絮担心的问了一句,“女郎,昨晚不曾歇息好吗?”
“嗯。”郑若接过她手裏的玄色深衣,一边穿着一边无心的应着。
见她心情并不是很好,柳絮也没有多说。昨晚,女郎的辗转发侧,就是睡在外间的她也听得一清二楚。偷偷的看了自家女郎一眼,她心道,女郎昨夜彻夜难眠,是为了王九郎有了未婚妻之事吗?
“女郎,以九郎对你的疼爱程度,即便主母是位公主,女郎嫁过去也不会吃苦的。”柳絮小声的劝道。
郑若突然就凌厉的看着她,郁怒的问道:“怎么?在你心中,你女郎我就只配做个妾室吗?”
半年多来,郑若对柳絮都是和颜悦色,说是情同姐妹也不为过。她突然发火,不仅是柳絮呆楞了片刻,就是郑若自己也诧异了一下。
柳絮脸色变了变,立即恭敬的垂下头,说道:“是柳絮逾距了,女郎切勿生气,身子为重!”
郑若脸上闪过一些懊恼的神色,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方才那莫名的情绪,嘆了一声道:“我不是怪你,只是……”说不清楚的她,拧着双眉,一脸郁闷的进了浴房梳洗。
柳絮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有些委屈。而后想到她说的话,心中又有些了然。
用过了早膳,心中那种低闷的情绪一直没法解除,郑若说不出的烦闷。想起三江酒楼自开业之后,就没有去看过。和阿爹说了一声,戴上了纱帽出了府往街市而去。
还是早晨,酒楼中的客人并不多。石越听说她来了之后,从厨房裏走了出来,笑着引着她往楼上雅间走去。然后垂手立在一旁,兴高采烈的说着开业以来的各种进项。郑若看着眉飞色舞的他,心中冷笑了一声,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自己马上就要嫁给他了吧?那之后原本还是一个乞丐的他,慢慢的慢慢的在自己的帮助变成了一个世家子弟,渐渐的融入了城中的贵族子弟的圈子中,也在自己的帮助下在士林中博得一些声名,更是在一次自己的精心谋划中,得到了谢家一个颇有名望的长辈一句极高的评价。而那之后,他渐渐的开始夜不归宿,回来了身上也大都是有着脂粉香。
现在呢?看着他垂手侍立的模样,石越如今完全是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奴仆。
其实,这才是适合他的位置,不是吗?
“要说这昨夜的王府夜宴,有着你们绝对想不到的精彩。”隔壁的厢房在郑若坐下不久之后,就有人了。此刻他们正在热烈的讨论着昨晚的王府夜宴。
“怎么?难道是绝世舞姬?还是有着当世美酒?”
“都不是,都不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笑着道,“你们绝对想不到昨晚王府夜宴来了怎么样的一个贵人。”
“什么贵人?什么贵人?”
“不是说是琅琊王族本族来了人吗?难道整个本族的长辈还长着三头六臂不成?”
“切——没见识。昨夜,来的可是一位公主!”
“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