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心中重重一跳,头低了下去。对于阿若在王缙之心中的地位又重新开始评估,如果,这次他决定将阿若带回去,那么至多,阿若就是个侍妾,或许看在她曾经救过九郎的面上,给她一个贵妾之位。可现在九郎说还不到时候带她回去,那么,九郎是想要风光的将她娶回去吗?他想要给她什么名分呢?
三媒六聘的嫡妻吗?
这个想法跳出他脑海的时候,王明的心又是重重一跳,忽而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太过荒谬……
再转头去看王缙之的时候,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一手支颐,另一手随意搭在腿上,中指轻轻的敲着。王明知道他陷入了沈思中,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
……
有了白天的一幕,郑若在床上辗转发侧,一时无法入睡。索性轻轻的起了床,披了衣服,走到了院子裏,跪坐在廊檐下,呆呆的看着天上的星星。
“更深露重,为何还不歇息?”随着话音落下,身上多了一件披风。
郑若一惊,回头一看,惊讶的捂嘴,“李大哥,你怎会在此?”
“怎么?”李赟在她对面盘腿而坐,两人之间隔了一张矮几,笑着问,“只许王九郎来得,我就不能来吗?”
郑若莞尔一笑,“李大哥说笑了。”
李赟笑了笑,不再多说。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打开来,是一个食盒,裏面放了一壶酒,三样小菜。他一一摆在矮几上,笑着道,“陪我喝两盅,如何?”
“敢不从命?”
李赟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她面前,一杯仰头就喝下。一杯喝完,又倒了一杯,一仰头,杯底又空。接连喝了六七杯,郑若一把按住他的手,轻轻的说道,“李大哥再喝下去,就要醉了。”
李赟覆杂的看了她一眼,拿着酒壶穿上了皂靴。走到庭院中,立在一棵青松下,抬头看着那轮清冷的月,忽然仰头一声清啸。接着,他转身看着那名面带诧异的女子,桀骜不驯的眼眸中转过不明神采,无边的月色倒映在他的眼中,有种银色的冷寂。
“如果能醉,未尝不是件幸福事儿。”
郑若的眉就轻轻的拧了起来,她保持了沈默。
李赟忽然就一手拿着酒壶,一边在庭院中开始打起了拳。
渊停岳峙的身子时而挺拔如松,时而不动如钟,时而腾跃如龙,时而缥缈如仙。月色如霜堆积,落在这个男子身上,越发显出了他的清俊。
“畅快!”他收了拳,心中的烦闷似乎随着汗水都流走,他走到郑若面前,“你的事儿我都知道了,”他的手伸了出去,想要落在她的发上,却被她轻轻往回缩的动作给僵在空中,手握了握,最终还是收了回来,“这段日子,你受苦了。”
“都已经过去了。”
“你的腿好了吗?”
“还需要再调养些日子。”
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这个坚强的女子,从玄蜂崖高达百丈的悬崖上落下,她必定是受了许多痛楚的吧?
他克制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说道:“我不会放过伤害你的人。不论那人是什么身份!”
郑若笑着看他,“谢谢李大哥!”并未当真。
李赟忽然弯下腰,欺近她,他的脸离她的脸极近,狭长的凤眼中不再是那难以驯服的野性,此刻流转着如月光柔和的温情,似水柔情。
“你知道吗,当我得知你被扔下悬崖时,我这裏,”他敲了敲胸口,“很痛!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儿,我要整个司马皇族陪葬。不过这个覆仇过程有多长,直到我死的那一刻,我都要让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尝尝当日你受的痛苦。”
郑若心中有些温暖,同时又有一种彻骨的寒冷。神色覆杂的看向他,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子浓烈似火,有着野兽一般的执着……
李赟忽然接近她,在耳边低喃,“你没有忘记过答应我什么吧?”
耳边传来的热风,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味道,让郑若身子往后缩了缩,想要逃避。
“你答应过我不会嫁给王缙之的。”
他的话音一落,郑若身子便僵在了当地。
“李将军!”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没想到能在半夜时分见到将军,王某有失远迎,勿怪!”
李赟转过身来,淡淡笑着看向来人,“九郎也是好兴致,夜半时分李某会见到你,甚感诧异!”
“呵呵——同感同感!”
“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儿。”李赟再次在郑若低声说道,然而对着两人一礼,身子一拔消失在月光中。
王缙之踩着满地的月色走来,同样伏低了身子,轻声问道,“你答应他什么事儿?”
郑若抬起头来看着他,一脸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