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窗子,下面是波光粼粼的护城河,阳光洒在上面,碎金也似。郑若跪坐在锦垫上,看着下面的河面楞楞出神。
三江楼的上一任东家是一个江南人,因此这酒楼也是江南那边特有的楼阁结构,前楼后院,甚是别致。她此时坐在酒楼二层最好的包房内,石越站在一旁不时偷瞄着身边这个看起来越发沈稳的少女。想到她当日被十六公主扔下悬崖,继而被王缙之舍身相救,他心中颇为感慨。如今这城内都在传他们两个才子佳人的佳话。如今的他,心中纵然还有那么一丝奢望,在王九郎面前再也生不起一丝邪念。
任何人在那个男子面前,都会自行惭秽的。
套用中原人的话,“大丈夫何患无妻?”石越心道。没了这个村,还有后面的店。
想起前段时日,落魄的郑婉哭哭啼啼找到自己的时候,两人好一阵颠鸾倒凤,倒也快活。还有最近寻来的郑茹,迟早一天自己也要将她压在身下。想到一对双生花都将是自己的女人,左拥右抱的,石越脸上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有谁会想到,他一个乞丐,弃奴居然会有两个士族嫡女这样的女人?那可是顶顶光荣的一件事儿。
他又不时偷看了面前的少女一眼,玄色深衣衬得她越发面白如玉,沈静的双眼,如同墨玉,犹如同一汪深潭,望之不见底。此女的形容也好,气度也好,都是那对双生花怎么比也比不上的。他不由嘆了口气,当初就差一点,她就是自己的妻了。
可惜了……
“石越。”
“在。”
“客人可来了吗?”
郑若收回目光,悠悠嘆了一口气,决计抛弃那些烦心的事儿。
“我去看看吧。”
“嗯。”她浅饮了一口碧螺春,淡淡应道。如今,她的胃口已经被王缙之养刁了,出门在外也要带上一套茶具和碧螺春。
不多时,门向两边拉开,有一人穿着翠绿的衣裳,拿着一柄鹅毛扇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阿若。”
郑若早在门被拉开的时候就已经站起身相迎,对着那人施了一礼,道:“见过周郎君。”
周珏笑着还礼,“阿若太过客气了,你我如此相熟,可称呼我的表字,轩之。”
郑若从善如流,又喊了一声,“轩之。”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珏谢过之后便在她对面坐了。
周珏进门之后就认认真真的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毫发无损,心中大定。
“得知阿若遇害时,我在外面处理族务,回来时也仔细寻找过你……”他沈吟了半晌过后,又说道,“后来接到九郎书信,得知阿若已经在他别院养伤了。”说道这裏,他有些黯然,又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过后又笑着道,“说实话,我认识王九郎这厮也不是一日两日。这人对谁都温和有礼,对女子也是温文如玉。可从不曾见过他为了那个女子如此拼命。听闻当日得知你从悬崖被扔下之后,他直接就从悬崖上跳下寻你……我自问,虽然对你也有心,却做不到他这样的……”
郑若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垂的低低的,漫上了红霞。
王缙之……
她在心中默念两遍。发现自己有些想他了。唉……
周珏见了哈哈一笑,鹅毛扇在胸前摇了摇,道:“阿若放心,我与九郎乃生死之交,虽说以往对他能够获得你的青睐,心中有些不忿。可经此一事之后,我便明白他当得的。阿若能够觅得如意郎君,我心中也是高兴的。”语气豪爽大方,似乎真的放下了。
郑若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当初相约他出来之时,就有过这层顾虑。深怕他误会,如今听他这样说来,显然已经不会再对自己另眼相看了,这样日后大家做起生意来就不会别扭了。
自从,李赟对她说要娶她为妻的话之后,她就明白,托庇与他渡过一年之后的胡人之祸是不可能了。他是个好男人,她从来不否认。可是,正如她自己说的那样,一直以来,她将他都是当做兄长看待的,那日他的一番话,着实有些吓到自己了。
她也不会跟着王九郎去琅琊,唯今之计想要渡过明年的胡人之祸,唯有一路南下往江南去了。这一路过去,花费不少,虽然现在她也有些小财,可是举族南迁这样的大事,所耗费钱财颇巨,如果想要在江南过的好,也必须有产业。这些都不是她一个人想要办就能办到的,必须的找到人帮忙。而在她有限的认识人当中,除了周珏,她还真想不出还有谁能帮她。
周珏见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止住了方才的话题,呵呵笑着不再说话。面前女子,如此美好。非是那些闺阁女子可以比的,可惜了,她终究不是自己的。
郑若让柳絮烧了一壶热水,取出碧螺春少许投到茶壶中,沸水冲入,倒掉,覆又再次高高冲入沸水。偶后,她一手扶着衣袖,一手执壶,高低点了三次,在面前的茶杯中註入了碧绿的茶汤。
周珏好奇的看着,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眉眼含笑,这样的冲茶第一次见不假,却是非常赏心悦目。
郑若手一伸,笑着道,“虽说是野茶,却另有一番滋味,轩之不如尝尝?”
周珏耸了耸鼻子,道,“好香!我好像哪裏闻到过。”
郑若但笑不语,见他端起茶杯子之后,也浅饮了一口。
周珏放下杯子,恍然大悟,“这不是九郎的碧螺春吗?阿若也好这个?”
郑若点了点头。
“我说这杯子这么眼熟,也是九郎送的吧?”
郑若依旧点了点头。
“九郎那裏也有一套,不过没有你的好。”他嘆道,“九郎果然是将你当成心肝宝贝来疼的,什么好的都给你。”
郑若的脸再次红了红,心中却滑过了一丝甜蜜。
稳了稳心绪,她笑着道,“今日请轩之来,阿若实乃有事相求。”
“哦?”周珏感兴趣的问道,“不知阿若所求何事?只要阿若所言之事,我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没有轩之想的那么严重。我不过想与轩之做生意。”
“做生意?”周珏微微蹙眉,“九郎家资何止万贯?阿若还须做什么生意?”又笑着道,“莫非阿若想为自己赚些嫁妆?”
郑若的脸又红了红,低声说道,“他是他的,与我何关?”
周珏没有听清楚,问了一遍,“什么?”
郑若道,“没什么。轩之怎么想都好,只说这个忙帮与不帮吧?”
周珏眉头一蹙,“女子出来抛头露面总归不是个好事儿。日后嫁到九郎家裏,也会有人拿这个与你说事。”
郑若无所谓的笑了笑,“轩之不必管那些个,只说愿与不愿吧?”
“你想与我做什么生意?”
“盐!”
“盐!”
周珏一惊,事实上这一趟辽西之行,家中委派他的任务还真是让他能够接触到盐业。一旦沾上盐业,钱财之巨,让人想想都动容。
奈何,他来这裏近一年了,这些世家大族们对他虽然客气有礼,可每当他提起这个,总是虚与委蛇,始终让他不得法。
他狐疑的看着她,“你有盐场?”
郑若点了点头,“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