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氏是天下第一大的士族,是真正的名门望族。世人传说“王与马共天下”,足可见琅琊王氏的显赫。
琅琊王氏祖宅,足足占地一千多亩,前为巨石砌成的碉楼,两座碉楼之间有吊桥,外围了巨石砌成的城墻,城外流淌着清澈的河水。这俨然已经是成了一座小城,且防御比起琅琊城来还要坚固几分。
城内住着的族人不知凡几,听说就是门客都有还几百,恐怕就是王侯也不过如此了吧?
五月底,天色黑的如同墨汁一般浓郁。有一辆小车从城外悄悄的进了王氏族内,在放置杂货的院子裏停了停,到了外院门客居住之处。不多会,有一人上了马车,又往内院驶去。一路上,关卡颇多,严如皇宫守卫一般,盘查不少。因为有人亮出了信物,倒也一路通行。
到了王氏族长也就是王缙之口中老祖的院子的时候,到底还是被拦了下来。如今族长病危,下一任家主并未选出,整个王氏一族风声鹤唳,对于要进族长院子的人盘查比起以往来要严了不知多少。
护卫们挑开了帘子,将手中灯笼凑近看了看,随即堆起笑脸,躬着身子赔笑道:“原来是明镜先生啊?失礼,失礼。不知先生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被称作明镜的男子,约莫四十上下。轮廓鲜明,鼻梁高挺,双眼深邃,光芒内敛。一眼看去,就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听见护卫的问话,原本轻阖的双眼微微掀开了一条缝,斜睨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问道:“家主召见,我怎知是何事?不如你随我进去问问?”
护卫腰弯的更低了,脸上笑容更盛。
“先生说笑了,我哪有那个资格去面见家主?”他顿了顿,有些疑惑的说道,“不过,白日裏家主刚刚召见过先生,此刻,家主已经歇下。不知,先生……”
他的话留了一半,明镜却是听懂了。又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的说道,“既然你这么说。我倒不好硬闯进去了,不过,到时若是因为我没来,家主出了什么差池。这个责任我可不担的。”说着,就让马夫掉头离去。
那护卫脸上的笑容一滞。这真要出了什么事儿,这责任他不担那岂不是自己担?护卫不敢托大,立即拉住了马,陪笑着说道:“先生真是爱说笑。属下就是想老天借十个胆子也不敢拦你的大驾啊。先生,请——”说着,他退开了身子,对旁边的护卫们摆了摆手,另外一些护卫也退开了。
明镜依旧是一副不悲不喜的面孔,不再多说一句废话。在马车经过那护卫身旁的时候,从车窗内抛出一个物什,护卫慌忙去接,一看,原来是一个荷包,掂了掂,重量不少。他脸上的笑容真了几分。
马车刚进家主院子,就停了下来。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人,看似极缓却是飞快的往家主所在的正房走去。
房中摆设并不多,不过一张小叶紫檀屏风,并一张案几,在窗子底下放着一张棋岸,东南角放了一张琴张,都是千金难求的小叶紫檀。不华丽,却是低调的奢华,足可见主人的品味。
塌上躺着一个瘦削的老者,花白的胡子搁在丝被上,随着呼吸轻轻飘动,眼窝深陷,眼底有青黑的晕影。
床榻旁燃着仙鹤油灯,有一老仆支着头,打着瞌睡。听见房中有动静,立即刷的一下睁开了双眼盯着门口。
来人揭了斗篷,露出了一张俊美无铸的脸来,如同皎月一般清贵而高华。
“苍叔。”他微微弯了弯腰对着老仆行礼。
老仆看着他,轻轻嘆了一口气,道:“九郎,你不该回来。”
王缙之笑着慢慢走近塌边,看着闭着双眼的老者,慢慢跪下来,看他睡容安详,心中松了一口气。给老者掖了掖被角,他转过身对着苍叔说道,“阿祖病重,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的。”
“唉……”苍叔嘆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苍叔,这段日子裏幸苦你了。”
“都是老奴应该做的,何谈幸苦?倒是九郎你,却不知从你踏进琅琊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进了虎穴。”
“阿祖,相信并不是我做的?”
“你是老奴看着长大的。你的秉性我怎会不知?说你有些冷情冷性不假,却不屑去害人的。何况,还是待你最亲厚的阿祖?”
“苍叔,我是不屑害人。但是,有人欺负到我头上,我也不是任意拿捏的主儿。”
苍叔微微一楞,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阿祖果真并没有看错你!不过,九郎,阿祖已经老了,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之事。你记住家和才能万事兴。”
“我明白。”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喧哗。一个身穿艷粉裳服,脸上敷了一层白粉的青年男子率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十几个老老少少的男子,衣着都是华丽无比。
王缙之浅笑着看着来人,又看了他身后的众人。
“见过各位叔伯,四哥安好。”
王四郎哼了一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九郎,阿祖吃了你送来的红果,变成了这样,你有何话可说?”
王缙之不紧不慢的说道,“四哥,阿祖病了,有事不如我们到外面去说?”
王四郎深知他有着不俗的武功,生怕出了这间屋子就被他给跑了。冷笑了一声道,“九郎不必顾左右而言他。今日你就当着各位叔伯的面上,将那红果害了老祖之事说清楚吧!”
王缙之看了一眼身后塌上的老人,又看了看苍叔,见后者对着他点了点头,才放下心来。他浅笑着问道,“四个,想要听什么呢?”
王四郎一楞,随即破口大骂,“什么叫我想听什么?明明是你有意害老祖,而且还卑鄙的借用十三郎的手,还说我想听什么?我倒是要看看你打算如何狡辩?十三郎,十三郎!”他高声叫了几句。
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瘦瘦的高个少年,有些怯弱的从众人身后走了出来。对着王缙之行礼之后,轻声的叫了一句,“九哥。”
王缙之依旧是浅笑着点了点头,“是十三郎啊?你阿母身子好些了吗?”
十三郎抬起头来,王氏一脉,都有着令人艷羡的美姿仪。这个十三郎,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可以遇见长大后又是一个俊美的青年。此刻,他双眼中蓄满泪水,张了张嘴,又喊了一声,“九哥。”
“咳。”也不知谁轻轻的咳了一声。
十三郎如同受了惊的小兔一般低下头去,嗫嚅着说道,“好多了,多谢九哥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