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落而知秋。..
梧桐被秋风染成了黄色,风吹过,飘飘然落在了地上。
大青石上铺一张大大的纸,一个峨冠博带的男子手握狼毫,泼墨作画。他的脸始终挂在清浅笑意,因为经常笑着,眼尾有着淡淡的细纹,可这样并没有破坏他那俊美无铸的脸儿,反而添了几分亲和力。
收起狼毫,一旁侍立的小童立即送上帕子让他凈手。
梧桐叶儿晃悠悠的落下来,停在了他的肩膀处,须臾,就悠悠的往下落去。
蒋子敬从外面走进来,看见王缙之一脸享受的沐浴在秋阳中,雪白的长袍在一片青色与黄色的秋意中添了几分潇然。
他随意的坐在了地上铺就的毡毯上,随手端起了一杯水酒,仰脖喝下。片刻后,他一阵猛咳的坐了起来。有些不满的说道,“九郎,这酒如此烈性,你怎可饮用?你别忘了,你的身子还未好全。”
王缙之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随手放在了一边,又满上了。他嘴角始终是浅浅的笑着,腮边有个浅浅的酒窝,仿佛是盛了醉人的酒,甚美!
一杯接一杯的,仿若未觉。
他以前也喝酒,却不会像现在这般没有节制。
“好了,不要再喝了。”蒋子敬实在看不过去,伸手夺了下来,“不就是个女子吗?没有了就没有了,何必这样折磨自己?你王九郎登高一呼,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王缙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蒋子敬浑身一僵,他的脸上虽然还有笑容,可那一记眼神,堪比刀子,剜的他浑身发痛。他立即闭了嘴,假意咳轻咳了两声,缓缓说道:“东吴潘阳太守周玘联络江东认识,推举了东吴四姓之首顾宓为都督扬州九郡诸军事,败了张昌。”
王缙之缓缓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九郎,家主已经在你延请的神医医治下醒来。十三郎也供出了四郎的阴谋,如今五郎事败,诸事都已大定。”
“是。”王缙之又饮了一杯酒。
“家主已经派人来问你何时出仕。”
王缙之慢慢转着手中的玉杯,像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非常迷人,没有移开目光。蒋子敬以为又会像前两次一样得不到答案,慵懒的往后一靠,透过梧桐树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忽而听见他问道:“李赟已经去支援清水关了吧?”
“是。”蒋子敬翻了个身,一手支着头,有些不解的问,“石虎已经破了贺兰关,来势凶猛,兵强马壮,你为何让李赟那点兵去清水关支援?”他疑惑的看着他,仿佛他是在说,你这是让李赟送死。**
“他不会死。”王缙之淡淡的说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轩之回江南了吗?”
“是。”
那么,阿若也离开凤凰城了吗?
这句话在喉头滚了滚,不知为何,他就是问不出口。好像一旦问出来,就会失去什么一样。
蒋子敬看穿了他的想法,想起了王明的交待。觉得他说的对,九郎是个冷情的人,可是动了情却是个痴的。照他的现在这个样子看来,对郑若还是没有死心。这个样子对他来说实在不是好的现象。
“阿若已经在李赟派出的五百精兵之下,和族人一起迁往蜀地了。”
王缙之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依旧,可眼裏的落寞和痛苦却想遮盖也遮盖不住。
“嗯。”他淡淡的应了一声,又为自己满了一杯,仰脖喝下。也许是因为喝得太急,他止不住的咳了起来。
蒋子敬看着,低不可见的喟嘆。
过了半晌,又听见他说道:“石虎此次兵分三路攻入中原,司马皇族抢那位置又抢的厉害。这次石虎攻打进来,与那些司马皇族脱不了干系。”
蒋子敬问道:“九郎的意思是,这次石虎突然叩关也是因为那些人放了他们进来的?”
“为了那个位置,这些人无所不用其极。却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
“那些混账!”
“洛阳已经指望不上了。”王缙之低低的说道,“洛阳一乱,琅琊也会受到波及。放眼天下,除了蜀地还有就是长江天堑的江南安全。江南富庶,那裏的米谷,皆积数十年……”他顿了顿说道,“晚些我去见见阿祖。”
蒋子敬呆在他身边多年,听出了他话裏的意思。
“九郎是说我们也想南迁吗?”
“嗯。”王九郎点了点头。
“为何不迁往蜀地?”蒋子敬问道。他们费尽心思辅佐李赟,他要退往蜀地,为什么九郎不去蜀地反而选择了江南?刚问完,他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那个女子在那裏,九郎过去难道要一天到晚看他们扮演夫唱妇随吗?
“虽然张昌拜了,五郎输给了我。可是,他至今未归,以他的性子必然不服气。我看你最近太闲了,回去好好派人盯着些。”王缙之说着站起身来,踢了踢他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