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进入了腊月,相比辽西的北风呼呼刮,川蜀可以说近乎是温暖如春的。....在这裏已经快两个月了,郑若坐在一棵大树下,暖阳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在她身上,她的腿上放着一架琴,手指轻轻的拨动着琴弦。日覆一日,她弹奏的也只是那一首曲子。曾经王缙之弹奏过的,前世今生都在她面前弹奏过的那一首曲子。
这张琴,是刘烟送给她的。
刘立已经接纳了李赟了,他的五千士兵也都被刘立打散编入了自己的军队中。李赟,陵南甚至包括阴夙都没有异议,这点让郑若有些诧异。但是,以她对李赟的理解,他并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人。他可是林中的王,怎会忍受别人对他的侵犯?但是,她却猜不透他这样做的用意。
然而,她知道,这个男子还是太过年轻,需要的是磨练。
如今,他的身边除了陵南先生,还有两百亲兵之外,手中并没有过多的兵力。
琴声依旧悠悠,从她手指间流出,她觉得自己不论多努力,就是弹不出王九郎的意境。
说到王九郎,也不知最近他怎么样了?
一旁传来了“呼呼”的风声,她在奏琴的时候,林三娘就在一旁练剑。矫健的身姿,英气的面庞,谁能想到,上一世随着李赟南征北战的女元帅,后来的宠妃,居然就这样安逸的守在自己身边?
有时候,郑若觉得自己挺自私,就这样禁锢了一个女元帅,如若,她按着上一世的命运,她后面的天地应该会广阔的多。
只是,听说,上一世的她到最后结局并不十分完美。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元帅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伤痛上,却死在了李赟那些后院女人的手中。听说,她死的那一晚,她刚刚分娩的男婴一同死去。听说,血流了一地。
林三娘忽的一个飞身,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翩然落地。收势之后,她将右手的剑啪的一声换到了左手。回头看了一眼,神不守舍的郑若。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问道:“想什么呢?”
郑若的手也弹了最后一个音,抬起头看着她,笑着问:“阿姐,我一直想问你,你后悔吗?”
林三娘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一直坐在一侧的柳絮立即为两人倒了茶,递了上去。林三娘接过,浅浅的喝了一口,问道:“后悔?小妹,你觉得我在后悔什么?”
郑若也端起了茶碗饮了一口茶,皱了皱眉,又放下了。她还是喜欢王九郎送给她的野茶。
“阿姐,如果你想上战场杀敌,我不会拦着你的。”
林三娘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为何要上战场?难道你以为我会喜欢杀人?”说着,她伸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记,“你以为会有人喜欢落草为寇?当初我和大兄会在黑山寨留下来,还不是为了活下去,还不是为了有口吃的?”
郑若摸了模额头,“那阿姐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吗?”
林三娘笑着道:“喜欢啊。不用整日为了整个山寨兄弟们的吃穿发愁,不用防备着什么时候被别的山寨吞并,这样的日子,我觉得挺好的。”
郑若沈吟了一下,问道:“阿姐,如果,我想离开这裏,你会陪着我吗?”
“离开?小妹,我们刚刚安顿下来,为何又要离开?难道那刘立老匹夫要对李将军不利?”林三娘诧异的问道。....
“若娘姐姐——”
身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是刘烟。
林三娘恍然大悟,低声而快速的说道:“阿若你放心,就算这个小姑子日后会成为李将军的女人,也只能是妾室,无论如何,你都是正室,不用怕!”
郑若有些诧异她的想法,随即有些无奈。刘烟已经走近,有些话也不方便说了。
自从到了川蜀城之后,她就被刘烟以“想找个人做个伴”为由,热情的留在了城守府,和林三娘住在了城守府中据说是最好的客院。刘烟总是无时不刻的出现在这裏,不论你在做什么,她根本就不在意。郑若多次提出要搬出去,可是一来,他们刚刚迁来,父兄们都在忙着建造房屋,安顿族人,根本就没有空暇时间;二来,每次她一提出,刘烟就会眼泪汪汪,弄得好像她欺负她似的。
“若娘姐姐又在弹琴吗?”刘烟自发的坐在郑若身旁,拉着她的手臂,亲热的说道。双眼却不时的往门口看去,她每日到这裏来,不管什么时辰,都要坐上一坐再走。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她知道,如果李赟一旦来城守府,第一个见的肯定是郑若。所以,她觉得自己每日都来这裏,说不定就会遇见他。很多天没有见他了,她想他了……
“若娘姐姐你教教我,这首曲子我也学了这么久,可有个地方就是不对。不知是何缘故?”她坐的裏郑若近了些,将她腿上的琴放在自己腿上,奏起了方才郑若的那首曲子。
林三娘笑着对郑若挤了挤眼。她们又哪裏不知道刘烟的心思?她以为郑若每日弹奏这首曲子是李赟所喜欢的,所以每日来都要缠郑若教她一教。
郑若其实有些无奈,也只有耐下性子来,认真的教她。
刘烟留在这裏,用了晚膳再走。一直没有见到李赟,又一次失望的离开。
夜幕已经降临。
柳絮服侍着郑若梳洗,一时间没有睡意,郑若手中拿着竹简安静的坐在榻上,柳絮侧坐在一旁看着她欲言又止。
郑若感觉到了,放下手中的竹简,问道:“有事吗?”
“女郎,你真的要离开这裏?”柳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心中的疑问。白天的时候,女郎对林三娘说了这句话,她就一直藏在心裏。
郑若将目光调向了窗外,站起身走过去,倚在窗边,看着外面漫天的星斗。因为是冬天,星空不如夏夜来得美丽。和王九郎分手是在夏夜,她一剑刺中了他的胸膛。如今,过了这么久,他好吗?他还记得自己吗?
柳絮将她拉了回来,关上了木窗,嗔怪的说道:“川蜀虽然比辽西要暖和,可现在毕竟是冬天。女郎,怎的这么不爱惜自己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