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郑若提了提百宝箱,对着眼前的人说道。
“喏。”
男子应了一声,直起身后,对着后面打了一个手势。黑夜中突然涌出了几十个黑衣人,郑若认得他们的打扮正是影卫的行头。这几十个人成一个圆形,将郑若三人围在中间。护着他们一路往城西奔去。
“女郎,那裏我们有密道,不需走城门便可出城。”许是看出郑若心中疑惑,先前说话的男子在她身边低声说道。
“先生尊姓大名?”
“不敢,女郎可换我十三郎。”
郑若点了点头。
黑夜中,几十人的马匹都被都被厚厚的布包住了四蹄,虽不至于无声,倒也不会将人惊醒。尤其是此时皇宫大火,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这一队骑士根本无人来管。
他们走后,从宋国夫人府南边的暗影出,走出了约莫八个人。
“将军,皇宫为何会无缘无故起火?”有一人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有些迷惑。
方才,他们追着那两女一男到了此处,正欲跟着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这周围戒备森严,只得躲在这裏静观其变。
果不其然,不过小半个时辰之后,裏面就传来了打斗的声音,隐隐还有人大声斥责。那义正言辞的声音,听得出来是个女子。只不过,他们在墻外,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又过了大约一刻钟之后,裏面打斗之声忽然停止了,而皇宫南边却突然起了大火,越来越大。冲天的火光,仿佛要把天都吞噬掉一般。
又等了一刻,果然不出将军所料,那两女一男从宋国夫人府南边的角门走了出来。虽然,他们还不知道这三人是谁。但是,方才裏面出现争执的时候,他们几次都听见有人提起王九郎。想来这几人与王九郎有些渊源,他们正想现身问个究竟的时候,又忽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虽然天黑看不清楚,可是他们能够感觉到,这是一群武功高强的剑客。
这三人并不简单。
“将军,还要不要追?”
领头的人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沈吟了片刻。
那两个女子中,他总觉得有一人有些熟悉。尤其是刚才裏面发生争执的时候,他似乎听见了那个女子有着辽西的口音。
“继续追。”
“将军,需要我提醒你此次出来的目的吗?我们是来刺杀司马思的,不是陪你来找女人的。”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将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多说什么,骑上了马,追着那群黑衣人而去。
另外几人都对刚才那人啐了一口,也紧跟着骑马追了上去。
郑若被影十三郎他们护卫着从密道出了城,一路奔袭了几十裏,东边才逐渐露出了银蓝色的天幕。星星依旧在闪烁,月亮早已破云而出,想一个圆盘挂在天上,并没有失去光芒。因为,天色微明,它更加柔和了。
“女郎,此处已经有些远了。不如,我们就在此处歇息一会?”
“善。”
郑若说好的。
得到同意之后,十三郎便让所有的人原地休整。
一夜奔波,郑若也确实有些累了。靠在树干上,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觉得脸上传来了一阵微凉。心中一惊,一个激灵,她猛然间睁开了双眼。
一张绝美无双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她有些不敢置信,眨了眨眼,那温润如玉的笑容依旧没有消失。
王九郎!
“你怎么来了?”
不是不惊喜,可一想到他的身体,这么远的赶来,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命,郑若一想到心中就有一股无名火!
王缙之也不生气,看着她,双眸中盛满了痴恋。这样**的目光,让郑若的脸不由的一红,低下头去。
猛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要去拿百宝箱。
王缙之抓住了她的手,放在胸口上,一手温柔的替她垂下的碎发别到耳后。
“莫急。你那丹药毒医已经看过,我已然服下。”
“真的?”郑若坐起来,双手在他身上摸着,“可有好些?”
慌张之下,她的手按在了他的刀口上,痛的让他闷哼了一声。
郑若更是慌了,立即收回了手,有些无措的看着他。
王缙之看着她这幅手忙脚乱的模样,低低的笑起来。
“你这个妮子啊……总是让人头疼。”听着像是怪罪,语气却无比宠溺。
忽然一震,郑若一个不稳,往后跌去。王缙之一把拉住她的手,虽然还有些虚弱,身手却还在,一个旋身,将她安然的搂在了怀裏。
“你这个妮子啊……”
他微微喘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郑若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已经在马车上了。
“九郎,你真的好了?”她挪了挪身子,靠在他的怀中,却小心避开他的伤口。
王缙之手指上缠着她的一缕发玩着,“毒医说中毒太深,那解毒丸也只能解大半的毒,其余的还要慢慢来。”
郑若又紧张了。
“那该如何是好?”她坐直了身子,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王缙之摸了摸她有些憔悴的小脸,笑着道:“放心吧,有鬼医在,又有你的解毒丹,毒清也不过是时日的问题。”
“真的?你不骗我?”
“不。骗谁,我也不敢骗你呀。”王缙之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
郑若的心放松了些。又想到,他如此不顾身子追来,实在该打该罚。于是,她佯怒的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为何不听话在别院裏养伤?”
王缙之将她的手抓在手心裏,放在嘴边吻了一下。
“我不放心你。司马思此人我最是了解不过,他不会放过你。虽然,我让健康所有的暗桩动起来,只为了保护你,可我依然不放心。我想着,如果你有个万一。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一起。”
“阿若,这一辈子,你也休想逃开了……”
郑若的脸红了红,又恶声恶气的道:“哼!”
王缙之见了,哈哈一笑,一把搂住她的腰,一拉,她便跌进了自己怀中。此时,他才觉得圆满。
没有她在,自己即使昏迷着,也觉得身体裏空缺了一块。所以,才会挣扎着再次醒来,命王明带着自己追来建康。
他搂着郑若,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目光转向车窗外。
在不远处的矮坡上,一字排开一队骑士,中间那人目光深邃,看着他们的双眼看似平和,眼底却波涛汹涌。.....
王缙之对着他微微一笑。张嘴无声的说了一句话,“李赟,别来无恙乎?”
李赟握着缰绳的手猛然收紧,面色虽然平静,身上却散发着丝丝冷气。
王缙之又说,“后会有期。”
李赟冷冷的看着,猛地调转了马头,疾驰而去。
原来,她当初说的一切就是为了离开自己,就是为了和王九郎在一起。
心,不是不痛。
可是,他更愿意看见她脸上露出的那朵真心笑容。既然,他为她做了那么多,都无法换来她的真心,何不放手让她先走一段?
如果,她要的是名利和地位,等到自己拥有了这一切的时候,再把她抢回来不迟!
……
……
建康皇宫的大火整整烧了一夜才被熄灭。第二日,司马思德行有亏,天谴之的舆论瞬间传遍了大江南北。立即有士子站出来说,正是因为当今圣上残害像王九郎这样的忠臣良将,所以遭到了神鬼厌弃,受到了天谴。也有人说,平洋郡主其实就是那个在清水关时以一人之力驱逐石虎的郑氏姑子。更有人说,胡人之所以会占据北方半壁江山,就是因为司马皇族有人勾结外敌所致。
这样的舆论像雪片一样传遍了天下。
辽西,锦城。
这裏有一座司马皇族的行宫,占地百亩,遍植了各种珍稀的名花树木。花园中,更有无数珍禽鸟兽悠闲的来回踱步。
位处物资贫乏的辽西,都有一处如此恢弘大气又不失精致美丽的行宫,可想而知在原来的京都洛阳,现在的建康,那裏的皇宫该是多么奢华?
时下正是盛夏,花草锦簇。石虎带着一干臣子,在游园。
一干人等坐在了一处名为鲲鹏山上的凉亭中。山,从下面看,并不高,根本就配不上鲲鹏二字。石虎也曾读过《逍遥游》,对司马皇族将这样的一处小矮坡命名为鲲鹏山,实在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初来此地时,也曾和臣下讥笑了一番司马皇族。可真的登上了这处山坡,坐在亭子裏往下看的时候,终于明白为何这裏会叫鲲鹏山了。
此时,他和一干臣子坐着,整个锦城的景色一览无遗,远处就是绵延不绝的青山,与天相接。风从四面吹来,带着呜呜的声音,真有一种身处鲲鹏上的感觉。
酒和肉很快就被送上来。
石虎和他的臣子们,一手搂着美人,一边喝着美酒,无比畅快。也不知是谁说起来最近建康的动静,一听司马思竟然是个如此愚蠢的人,各个都讥笑起来。
“王,王九郎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俊才。趁他落魄,不如将他招致麾下?”
石虎看过去,说话的人站在最末尾,低着头,弓着身子,看起来无比谦卑。
“抬起头来。”他淡淡的说道。
那人依言抬起头来,却见眉目疏朗,身上没有胡人特有的粗狂,反而有一种中原士人一般的书卷气。可他却不记得,自己的臣子裏会有这么一个人。
“何人?”他问他是谁。
那人又低下头去,说道:“回禀我王,属下石越。”
“石越?”
石虎终于想起了来,当初他杀进清水关之后,在锦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锦城的城门高大,坚不可摧。若是没有此人裏应外合,偷偷杀了守城的将领,入此城,并未易事。而他事后,也按功行赏,给了他一个官职。只不过,这么久以来,这人除了开城门有功之外,再也不见他有任何建树。
“你说招揽天下名士王缙之?”石虎嘴角挂起一抹冷嘲。
中原人对胡人那是刻骨铭心的仇恨,更有李赟颁布了杀胡令。要他去招揽一个名动天下的国士,岂不是天方夜谭吗?
石虎认为这石越纯粹是在看他笑话。
站着回话的石越自是听出了他语气裏的嘲讽,后背上不知不觉的爬上了一层冷汗。可是,自从开城门放他们进城有功之后,他再不见任何建树,这让他心有不甘。或许与那些中原士人相比,自己只是个粗鄙的伙夫。可是,与这群不曾教化的蛮人相比,自己好歹也是跟着郑元义读了几个月的书的。是个知礼有义的人。
看着这些人吃东西时粗鄙无礼,他真是有些无法忍受。凭什么,他们可以身居高位,自己只能屈才于一个小吏?自己的才干,比起他们来不知高了多少倍!
所以,当他得知王九郎落难之后,他深觉自己的机会来了。他与王九郎也算是旧识,如果能将他招揽过来,岂不是大功一件?
这时,却有人大笑着说道,“石越小儿想要建功立业?听闻,你家中有两个汉族贵女姬妾,倒不如将她们献给我王,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石越一听脸色有些发白,此人是当初自己在锦城时,和自己联络的接头人。郑婉两姐妹他是见过的,一直想要染指,不过没机会罢了。可恨的是,自己明明在进攻锦城的时候立了大功,却被这人悉数夺去,自己只得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小吏而已。
这人一脸的大胡子,像是许久没打理一般,全都纠结在一起,名唤阿勒不。他站起来,对着石虎行了一礼说道,“王,石越家中有两个美妾,不仅通晓音律,知礼,听闻更是辽西郑氏嫡支嫡女,一等一的贵女。王,我们入关以来,那些士族贵女们不是自杀就是逃亡,何曾见识过真正的贵女?可,石越却将两个极品藏着掖着,实乃不忠之举。”
石越的脸一会青一会白,精彩之极。怒目看向阿勒不,却见他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这一刻,石越真是恨不得撕烂了他的嘴!
明明是他想要强占自己的妻子,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石虎被阿勒不勾起了兴趣,问道:“石越,阿勒不说得可真?你家中确有两名美貌姬妾?”
这下石越的脸色只能用惨白来形容了,石虎这么问就是想要郑婉两姐妹了。他拧着眉不知该何回答,脸色忽白忽红,心中又是怒又是俱。
“嗯?”石虎见他不说话,从鼻子发出了一个轻轻的冷哼之声。
石越双腿一软,头耷拉的很低,弱弱的应了一句,“是。”
“爱卿,可愿将她们带来让寡人看看?”石虎学着中原皇帝说话。
石越一时没有回答。此时,就算他愿还是不愿,郑婉两姐妹都会被带来了。石虎这么问,不过是想试试他的忠心罢了。
“哼!”石虎再次冷哼,“女子不过如衣物,草原上的鹰是要翱翔于天际的,怎可因为女子绑住了腿?石爱卿,寡人看你并不适合做寡人的臣子!”
“属下不敢。属下这就让人将两名爱妾送上来。属下一直不曾将她们送给王,是因为属下一直在调教她们,免得她们失礼!”
石虎面色缓了缓,“爱卿拳拳赤子之心,寡人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