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为何要躲?凤君还没反应过来,眼角余光就撇到大祭司朝她扑了过来。
“噗!”铁剑砍在大祭司肩上。这一剑,剑客是用了全力的,铁剑没入皮肤,甚至能听到划过骨骼的声音。
凤君被大祭司护在怀裏,惊疑不定。
“是墨玄石。”大祭司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完这三个字就倒在凤君身上。
墨玄石。这是能阻断一切术法的存在。所以,这柄铁剑能截断她灵力凝结的剑和藤蔓,也无惧于她用灵力凝在身周的防护。
这就是她曾经想要锻造的弒神之剑。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凤君能感觉到自己手上和身上染上了大祭司的血。她整个身体的毛孔都竖了起来,浅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剑客,凤凰神力流转,骇人的威压铺开。
剑客本还想出剑,却突然感觉身周灵力变得浑厚而霸道。他的剑可以破除一切术法,但在如此深厚的灵压下,消减灵力的作用如杯水车薪。
凤君仍在不断释放灵力。
剑客已然感觉到握剑的手重如千钧,可怕的威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些还在逃跑的蜉蝣们有些已经在这样的威压下晕了过去。
剑客察觉到不妙,银灰色眼睛裏闪过一道慌乱。他是会审时度势的,当即迅速收剑,趁自己尚有余力之时,逃出了地牢。
凤君无暇去追,因为身上的紫微大祭司气息极为微弱。
“祗澜。祗澜。”她喊了他几声,没有回应。
凤君慌了,赶紧渡了些灵力给他,然后将他带回了紫云殿。
大祭司身上的致命伤,是胸口那一剑。墨玄石打造的铁剑刺中心脉之后,残余的剑气仍在破坏他的身体,凤君只能用自己的灵力勉强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也因着是墨玄石所伤,凤君加诸其上的疗愈术尽数无效。
医官为大祭司包扎好伤口,面色沈重。
“如何?”凤君问。
医官摇了摇头:“女君节哀。大祭司心脉已毁,随时可能……”
医官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凤君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医官处理伤口的时候,已经顺道帮大祭司换了干凈的衣裳。
正如容佾所说,他如今容颜枯槁,全身上下似乎只是一架白骨包了层皮,找不到一处有肉的地方。曾经如同瓷娃娃一般细滑的皮肤,如今全无血色,皱巴巴、松松垮垮地垂着。
凤君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几乎感觉不到温度。
她还没同他解释,他就要死了吗?凤君悲从中来,将大祭司的手紧紧握在手裏。
对了!有碧霄丹。生死人、肉白骨。凤君突然想起之前还有一颗碧霄丹,赶忙召人去取。
进来的是大祭司的护法,容杞。诛离去世之后,他就顶了诛离的缺,成为大护法。与诛离的跳脱啰嗦不同,容杞性子沈稳谨慎许多。
他虽出身王族,是国主容佾的表兄,但在昭华宫,也从不因血统而自傲,对大祭司更是敬仰万分。现在大祭司昏迷不醒,整个昭华宫群龙无首,他下意识就听从了凤君的吩咐。虽然,他不是很清楚大祭司与凤君之间的恩怨,但直觉告诉他,大祭司不在,就该听凤君调度。
所以凤君招呼他,他立刻就进来了。听到碧霄丹,他面有难色:“五年前,大祭司中毒之时,已经将那颗碧霄丹服下了。”
凤君心凉了半截,眉间凤凰花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本君晓得了,你下去吧。”
容杞依言退下。
当初勾陈是过了三四日送来的碧霄丹,不知他现在这情况,能否坚持得到。凤君心裏没底,但还是用灵力凝成了一只青鸟,叮嘱凤翎快些去取碧霄丹。
然而,青鸟还没飞出紫云殿,连华便现身拦下了青鸟。
“尊上,此乃帝君最后一个死劫。命格好不容易归正,尊上勿要再扰。”
凤君沈默。
“帝君此番降生有容氏,乃是为勘破生死而来。”连华继续劝说。
“眼睁睁看他死,本君自问做不到。”凤君看着床上虚弱的人,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尊上,下界这一遭,于帝君不过黄粱一梦。您其实无需过多在意。”连华的语调温温柔柔的,但这话说得却是冷静得近乎无情。
“是啊,黄粱一梦。”凤君垂下眼睑,心底的情绪如藤蔓一般缠绕,说不出是何种感觉,“你说的,本君都晓得。可……可…真的不舒坦,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过短暂,想要多停留些。”
这种情绪相当奇怪,连凤君自己都不明白。其实,历劫成功,她同师兄便可长长久久,本不该有现在这份不舍。这种不舍,就像潜意识在告诉她,以后似乎没有以后了。
连华像是被凤君的情绪感染,柔和明透的眸子染上了沈郁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