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蔚殿主再过百年就要魂归归墟,于女君,于你,只是一小段插曲,并不能影响什么。女君曾经最在意你,现在自还是最在意你,将来也定最在意你。”
诛离这些话,是用来安慰只澜的。
但是,只澜听罢却是脸色更为苍白,良久,他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冷冰冰的,颇有些苍凉绝望。
“一时惑情?是啊,她之所喜所爱一直都是那小意温柔。一段小插曲,又算得了什么呢?呵呵,好一个小意温柔!”
诛离:“……”什么意思?听着好像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但这语气,这言辞,怎么听怎么奇怪,祗澜莫不是被刺激得失心疯了吧?
唉,他倒霉的主上……上辈子自卑于仙凡之别,这辈子可能要看着心上人另投他人怀抱,他是造了什么孽,要经受这些。
诛离心疼了。
另一头,萧随风领着凤君到了蕤宾殿正殿。
那个出现在蔚珃房中的陌生人正被捆缚着,跪在大殿之上。他身材矮小,佝偻着背,脸上还有一道又长又粗的伤疤。这道伤疤自额头起,穿过眉心,再到右耳耳廓处,狰狞可怖。
萧随风告诉凤君,此人乃九殿冥司顾淮,其貌不扬,性情古怪,素来独来独往,不怎么结交其他冥司。其他冥司也很不喜他这人,因他孤僻又蓄娈童。
乍闻“娈童”两字,凤君神色变了变,对蔚珃的异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看着顾淮的目光冷了下来。
顾淮一双阴鸷的眼看着萧随风和凤君,喉咙裏发出“桀桀”的怪笑声。
萧随风皱眉,那对见人就笑的桃花眼裏满是厌恶之色。他厉声喝问:“顾淮,深更半夜闯入蕤宾殿偏殿,你有何图谋?”
“图谋?徒儿受了重伤,我这做师尊的来探望探望,怎么就是图谋了?”顾淮古怪地笑了笑,阴恻恻的视线落到凤君脖颈之间,那裏,金丝滚边的红衣衣领上有一道浅浅的印记,是蔚珃留下的。
顾淮笑得更为放肆了,低沈阴郁的语调,有惋惜,也有隐隐的兴奋刺激:“君上,我徒儿的滋味如何?”
凤君以手掩住那道印记,阻隔了顾淮露骨的视线。她面上神情不变,只是眼角处泛起淡淡粉色,洩露了一丝情绪。
萧随风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当着凤君的面揪着顾淮的衣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无耻吗!”
顾淮咧开嘴,阴测测的目光带着嘲弄之色:“食色,性也。漂亮、美好之物,人人都有追求的权利。你萧随风不也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只是你善于矫情饰行,得了一个风流多情的名头而已。我呢,不屑于装模作样,馋蔚珃身子就是馋蔚珃身子,威逼利诱也好,强取豪夺也罢,但凡有机会便付诸行动。我坦荡得很!可惜,差一点就到手了,却被你们搅黄了。”
好家伙……这世上敢这么直白将自己的无耻说出来的,大抵寻不到第二个了。凤君神色微妙起来。
萧随风咬牙切齿,更加紧地揪住顾淮,然后手上力道一点点加大,慢慢将他悬空拎了起来:“果然是你搞鬼!昨日,他虽受了伤,却大体是好端端的!”
顾淮被勒得呼吸困难,胸膛剧烈起伏,但脸上仍是那样怪异张扬的表情,似乎萧随风越生气,他便越开心。他断断续续回答萧随风:“自是趁他病,更好下手。”
“你!”萧随风气极。
“萧随风,松手。”眼见顾淮脸色憋得通红,马上就要窒息,凤君及时出声,“让他交出解药。”
萧随风空着的另一只手握紧了拳头,指节吱嘎作响。他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等到顾淮憋得翻了白眼,这才将他重重扔在地上。
顾淮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将解药拿出来。”凤君重覆道。
“催情之物要什么解药,君上不就是解药。”顾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桀桀怪笑了几声,而后佯装很意外地看着凤君,“美人在怀,君上竟能坐怀不乱吗?竟是什么也没做?哦,我知道了,君上乃上界尊神,哪能容许他下界一个卑微的、将要消散于归墟的元神亵渎。可怜我那徒儿,满心期许落了空。”
“你胡言乱语什么!”萧随风怒斥。
顾淮没有理会萧随风,眼珠子咕噜噜在眼眶裏转,像是又在打了什么坏主意。过了一会儿,他不怀好意扯开嘴角:“君上,你当真要解药吗?我观君上对我那徒儿也并非毫无情谊,真的不想成就这好事?君上啊,我这毒除了勾起他欲念之外,还有一个功效。替他解毒之人,无论是谁,他这辈子都会死心塌地依赖着,你让他往东便往东,往西便往西,便是去死,他也绝无怨言。他,将是你一个人的所有物。”
凤君神色微微一动,浅红色的眼睛闪过一道兴味之色:“听着是一本万利之事,本君只赚不亏。”
“自然。君上威名赫赫,居于高处俯瞰众生,但终究缺一个体己之人,一个时刻相伴左右,不离不弃之人。”顾淮嘴角咧得更大,阴森森的语调带着几分诱惑,“蔚珃性情温和,为人勤恳,颇识大体,不但不会给君上惹麻烦,还能为君上分忧。您如今孤身入幽冥,毫无根基,正是最需要他这样一个人的时候,无需过多费心,也无需多加猜疑,君上何乐而不为呢?”
“你这提议,倒十分让人心动。”
“君上!”萧随风急了。
凤君眉眼含笑,话锋一转:“可如此的蔚珃,与提线木偶何异?本君不缺爱,无需这样的偶人。顾淮,交出解药,本君不追究你下药辱他、诱他入魔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