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傅朝华本不用把钉子打那么高,他一米八几,这楼层高也不过两米七,可是云聿喜欢躺床上,那样就难免看到垂在屋顶的节能灯,多少有些伤眼睛。
云聿过来扶着梯子,看傅朝华一层层上去,又弯腰跨过去一条腿,然后立稳,看得他提心吊胆,傅朝华倒和没事儿人一下,低头温和的讲他要什么工具。
云聿一手把梯子扶着,一手去拿了要的东西递给他,最后不放心的讲:“你多小心啊。”
傅朝华点点头,手上用力,和云聿配合着把这边的电线绕好。下了梯子穿上两片帘子,拿着那头在另一边按一样的方法,帘子总算是平安挂好了。
因为想到电线摩擦力比较大,徒手拉起来的话不仅方便还容易把它弄掉,还配了个撑衣桿。见一切好了,云聿拿着撑衣桿把两片帘子各推到一边,颇有一种舞臺大幕缓缓拉开的感觉。
被他的开心感染,傅朝华在云聿看向他时和他一起笑起来。
这天他们两个楼上楼下跑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桌子、简便衣柜、铺床等等等等,等到看着窗外的夕阳斜斜洒进来时,云聿忽然眼眶一酸。
虽然他们只是从地下室搬到了二楼,但是整个房间的采光和干燥程度完全无法比拟。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是看着现在的房间她才有一种自己在认真生活的感觉。
好累啊,可是好满足。
这些天在云聿的教导下,傅朝华也逐渐学到了一点煤炉子的使用方法。他把烧水的铝壶放到外面小桌子上,把煤块依次取出来,已经烧透的扔到铁簸箕裏,再给上面添一块新的蜂窝煤,最后把接满水的铝壶放上去。
这样等一会儿一壶开水就烧好了。
傅朝华推门进去,想问云聿晚上吃什么。看见半分开的帘子裏,云聿躺在床上,腿耷拉下来要着不着地的,眼睛闭着,胸腔有节奏的缓缓起伏。
竟是累的睡着了。
傅朝华过去给他脱了鞋袜,才发现云聿竟然连双脚都是好看的。
透白的皮肤,淡青色的血管纹路以及微微发红的脚趾,最重要的是,脚踝似乎细到一手可圈住。
十足脆弱且不设防的形态。
傅朝华又给他脱了外套裤子,才将云聿塞进被子裏,看云聿生活因为被子的凉意微微蜷缩了一些,他想,还得去买电热毯。
正中心的节能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个灯罩是墨绿色喷涂的小臺灯。这个臺灯是上一个租户离开的时候留下的,说是家裏买了新的,这个也只不过是过渡,扔了也没什么可惜。
铝壶呜呜的叫起来,傅朝华将开水灌到电壶裏。
他忽然想到,似乎云聿说过,在这条街左转的主干道上,每天七点多就开始用小摊贩去占地方,一直要卖到将近午夜12点才结束。
——
云聿醒过来时,房间裏光线非常暗。透过帘子他能够看到不远的地方应该是有一盏小灯开着的。
再看看右边的墻,上面也是上一个租客离开之前贴好的墻纸,不过他的审美不太合云聿心意,下午云聿还吐槽说,大紫大红的花和碧绿的叶子,布满一面墻看起来老气横秋的。
傅朝华说这好办,赶明儿或者再等他休假,噗市场扯新的墻纸挡一挡就是。
对了,傅朝华呢?
被窝裏面已经被他睡得非常暖和,云聿迷迷糊糊也不想起来,于是小声叫:“傅朝华。”
没有人回应。
云聿微微皱眉,不过眼睛还是闭着的:“傅朝华?我想喝水……”
依旧没有回应,房间裏安安静静,正是班主任都爱说的,自习课就该地上落根儿针都能听个响才好一样静。
大概是刚睡醒,整个人还不清醒,云聿胡思乱想,想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在他乡过的太过寂寞孤独,于是幻想出来了一个傅朝华陪他。
可是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他就把自己否定了——钉住电线的钉子有那么高,肯定不是他自己安装上去的,只能是傅朝华。
那傅朝华怎么就不见了呢?
人没清醒容易脑子转不过弯儿,云聿不知怎么了认定只有一个可能——傅朝华恢覆记忆,跑了。
不,应该说,回家了。
想到这裏,云聿眼眶真的发酸,喉咙也开始有点痛。
明明,明明说好了要下个月和自己去买家电,还陪他搬了个家。自己也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想好了要认真开始新生活,可一切才刚刚开始,傅朝华的那么多承诺都没有兑现,他就离开了?
沈浸在自己伤心的情绪裏,云聿没註意到门被人开了。
傅朝华把买的小吃放在桌子上,轻手轻脚去拉帘子看云聿睡得怎么样,不想直直对上一双朦胧泪眼。
“怎、怎么了?啊?”傅朝华顾不上拖鞋,膝行到云聿旁边。
本来云聿还能忍住自己的眼泪,可傅朝华这么一问,眼泪顿时和没关的水龙头一样滴了好几滴,傅朝华心裏一紧,直接用手帮云聿擦眼泪,云聿也没反对。
“怎么了?”傅朝华又问了一遍,云聿只是哭,不说话。
“做噩梦了?不怕不怕,谁欺负你,我——”
云聿握住了傅朝华手腕。
“没做噩梦”云聿抽抽搭搭的说。
“你欺负我。”
“我?”傅朝华赶紧去想自己哪裏做错了,没想出来。
“坏蛋!”云聿刚刚惊吓的心情总算是缓过来一些,情绪总要找个发洩处,胳膊伸出被子轻轻打了傅朝华一下。
傅朝华想也不想就接下这个骂名,哄他说:“对,我坏,我坏。”
云聿又想了想:“骗子。”
这个傅朝华可不能应,他逮着空子和云聿亲近,捉了他打自己的那只手的小臂讲:“这可不能胡说,你说说,我怎么骗你了?”
傅朝华刚刚从外面回来,手有点凉,云聿想把手抽回去,用力却发现抽不动,傅朝华握得紧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