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雪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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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辞昏昏沈沈地睡着,
总梦见自己在泥潭裏挣扎着越陷越深,一只藏在土裏的蝎子不断啃噬她的脚底。
她的脑袋又晕又疼,明明装满了繁杂的思绪,
到头来却什么重要的东西也抓不住。这种无力的焦灼感一刻不停地侵蚀她的身体。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睁开眼睛,
看见一片黑暗。眼前设有一道柔软的遮挡,她伸出手,
想要把它拿开。
一只手按下她,道:“别摘。”
这个声音听起来沙哑又疲惫:“若是觉得难受,
我再替你涂一遍药膏。”
“是雪光伤了眼睛,
两三日便可恢覆。”忧思焦虑伤身。他怕她多想。
辞辞将手抽出来,
微微偏过头,在黑暗中张了张嘴:“大人,现在是什么时候?”
“寅时了。”榻边的人答。
“一夜快要过去了。”她喃喃。
“是啊。”
这声嘆息落在辞辞耳裏格外地清晰。
暂时失去视力,
她的听觉比从前更为敏锐,
实在吝啬开口讲话的能力,
沈默着听了半晌的风声。
风声正因万物雕零而呜咽,
萧瑟悲凉。
手边那人一直守着她,看见她干裂苍白的唇,
迫不得已打破平静:“口渴么?”
辞辞摇摇头,
拉过被子盖在头顶:“大人快回去休息吧,明日的事情还多呢。”
“好。你,
好好休息。”
起身时衣料摩擦的轻响以及脚步声传来耳畔,
辞辞长舒一口气,
她睡够了,
出奇地镇定,
在黑暗裏静静思索,
回忆与那人遇见相交的全部细节。
初见是在万柳园,她是去拉拢沈余的。沈余假意答应了她,并借此提出一个条件——替他创造一个与某人见面的机会。
怂恿阮平阮员外告状,是想探知此前失去踪迹的张士才的消息。
荒村遇见,是因为被沈余欺骗后恼怒,又为着在城中渗透自己的力量,要将叶大人的目光全数引到青檀教上。
县衙为了解救失踪少女全力对付青檀教,沈余出走,继任者李文元为了自己的目的,助她圆了“重阳节少女失踪案”的谎言。
她提起大漠裏的玉霜花来那样眷恋。
城中商户通敌案一出阮平便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罪过全在他身上。
趁着出游伏击他们的幕后黑手是她,随后的“瘟疫”之局她在其中也是出了力的,放任手下阴谋屠城的也是她。
借债条一事意欲窥探县衙。
这一桩桩一件件算下来……
阮流珠,应当是戎国的细作。已知尚且如此,她在背地裏究竟做了多少事呢?
现在想来,叶大人从前有意无意对她提及侵犯国土的戎人如何如何可恨,便是料想到今日的局面,想施以潜移默化的影响吧。
想到这裏,榻上的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裏痛痒难抑,她摸索着下床想要倒口水喝。眼前的布条碍事,她便想除了它。
刚一接触,一杯温热的水被送到了嘴边。她楞了楞,忍着错愕将水饮尽。
喉咙裏好受了一些,她也顾不得善待它,扑到餵水的人怀裏放声大哭。眼泪晶莹滚烫,很快打湿了布条,混着眼药的泪水自脸颊淌到了颈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