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到宁兮,顿了顿,生出许多覆杂情绪。
宁兮也垂下眼,不再看他。
“二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上降下血雨,小师弟舔了一下,就变异成妖兽了。难道说,这血水就是异毒的来源”
“这是谁的血后山怎会有这种东西”
众人议论纷纷,一时无法平息。
宁兮却捻着空中飘来的血珠,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后山开始摇晃,地底仿佛有什么在不安分地震动,很快便扩散到了整个天一宗。之前宗主设下的结界也发出“咔嚓”的声音,很快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地震了——”
“大家小心啊!”
众人纷纷退避,然而抬头的瞬间,却看到大师姐一身红衣翩然,飞入了后山结界。
落地之时,后山已成一片焦土。
宁兮往前走了两步,发现结界裏面黑雾滔天,宗主和几位长老也不见了踪影。
巨大的震颤使得后山分裂成好几个部分,中间出现的鸿沟几乎要将人吞灭。外面传来师弟师妹们惊恐的叫声,还有拔剑和斗法时的声音。
然而宁兮知道,真正的战场,就在这裏。
几道黑雾缓缓靠近了她,却像是有所忌惮,只敢在附近逡巡。
宁兮冷冷扫了它们一眼,便发现它们退了回去。
继续往前走,黑雾越来越浓,浓得几乎遮天蔽日,透不出一丝光线。宁兮简直怀疑自己回到了那个死气沈沈的深渊,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影。
前方出现了一棵参天巨树。奇怪的是,后山从来都没有这种树。
宁兮放出神识细看,发现树上居然吊着几个人!这些人俨然就是她的师父和长老们。
“有人来了。”
“啊,宁兮!是宁兮啊……”
“有陷阱,别过来!”
宁兮与他们遥遥对望,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夜骁记忆中的那个青衣男修,那个背叛了他的弟子,那个被人称为“亭山道长”的人,正是天一宗的老祖李清河啊!
李清河,字亭山。
这么关键的一点,却偏偏在此时才想起来。
如此说来,老祖的确杀了大魔头。而他杀的那个魔头,正是夜骁。
宁兮面色一白,手中天一剑也猛烈震颤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浑身失了力气。剑就那么掉在地上,她也无法弯腰去捡,无法用意念唤回它了。
所以,夜骁这是想做什么
他要杀了天一宗所有人,为自己报仇么
宁兮闭了闭眼。
一道黑色的雾气,在树下缓缓凝聚成型。
幽蓝的鬼火在他掌心跳动,映照着他英俊而苍白的侧脸,显出十足的阴郁与偏执。那长长的黑色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和胸膛,垂在腰侧,随着阴风轻轻飘荡。
当他抬起头时候,宁兮看到了他的眼睛。
血红的,冰冷的,带着一丝憔悴。
她站在原地,与夜骁四目相对,一时相顾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来了。”
夜骁缓缓勾唇,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看,我为你准备了焰火。”
话音落地,又一道血光冲入云霄。
“嘭——”
血水在半空中炸成了雨花,纷纷扬扬落到地面,带来腥甜的香气。
宁兮看到那边的天幕中,逐渐浮现出绿色的星星,五颜六色的极光,还有大面积的银河和奇形怪状的月亮……都是那天她用法术捏过的。
这是他送给她的焰火。
原来他学得这样快,只表演一次就记住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宁兮眼裏浮现出泪光,终于忍不住小跑朝夜骁奔去。
这些炸开的血花,全都来自于他的肉。身啊。当年爆体而亡,唯一留下的就是血液,他却连这也不想要了,干脆全部点燃炸成焰火么
这些血液,如果收集起来,只需再找一具空壳,他就能重塑肉。身了。可他如此做,岂不是放弃了最后的机会
“你傻么”宁兮跑到夜骁身前,捶了下他的胸膛,却发现那只是一团雾气,根本触不到实体。
夜骁低下头,极轻极缓地笑了。
“被人染指的东西,我不想要。”
他的肉身是吸收天地精华而炼成的,裏面的血液更是浓缩的精华。当年正道之所以杀他,除了忌惮他魔族的身份以外,更重要的也是为了夺走他的肉身和血液。
这些人碰过的东西,他怎能要
当年在自爆之前,为了报覆这些人,夜骁暗中在血液中註入了异毒。但凡是饮用了他血液的人,都会毒发变异成妖兽,为他所驱策。
这些人本就贪心,饮他的血,无非是为了更快地进益。既如此,不妨就利用这一点,让他们自讨苦吃,成为他的掌中玩物。
然而,异毒没有解药。
他在折磨这些人的同时,其实也在折磨着自己。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忘了痛的滋味。然而就在宁兮推开他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心痛到无以覆加。
甚至想毁了这一切。
此刻,看着那抹朝自己飞奔而来的红色人影,看着她眼圈红红的还使劲捶打自己,夜骁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他没有杀光所有人,而是给她准备了一场焰火。
他想,她应该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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