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疑惑地抬起头,发现月光之下,前辈那漆黑的长发随着大风飘舞起来。
而他身后,正缓缓展开一个巨大的黑色翅膀……
不是轻飘飘的羽毛,而是反射着寒光的锐利铁器。丝丝缕缕,极细又极坚硬,犹如鳞片一般搭成了一排排斜三角形单元,逐一往外拓展。
一层一层展开,尖锐的边缘泛着暗紫色的灵光。
宁兮瞪得眼睛都圆了。
“你们退下。”
男人漂浮在空中,俯视着四下裏的妖兽,声音冰冷而阴郁。
妖兽们看着宁兮,似乎是许久没吃过人肉了,发出阵阵委屈的低吼,摩拳擦掌,最终还是扭头钻进了密林更深处。
宁兮惊讶地看着这一切,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前辈……你不是修仙者?你是妖魔!”
男人勾起一抹冷血的笑,“既如此,还叫我前辈?”
宁兮没来由瑟缩了一下,感觉到巨大的阴影正覆在自己身上。她此刻已经迅速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完全不是这个人的对手。若他起了杀人灭口之心,她将必死无疑!
暗中握紧手中的天一剑,宁兮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忽然,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
“我为何要杀你?”
宁兮并没有因这句话而放松半分,她抬起头,冷肃道:“你特意将我带来此处,怕不就是为了此刻?”
“嗯,”男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那么,你要杀我?”
……打都打不过,更别提杀了,但宁兮还是强挺着脊背,“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黑色翅膀轻微扑腾了两下,男人掠上前来,高大的身影覆在宁兮身前。他定睛俯视了她一会儿,带着近乎压倒性的强大气势。然而,他的目光又是那么深邃晦暗,似乎在宁兮身上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月光黯淡,寒冷的雾气逐渐弥漫过来。男人皱了皱眉,嘴唇渐渐变得有些苍白。
刚刚他一直在打坐修炼,额角时而冒出薄汗,似乎正承受着某种非人的折磨。此刻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宁兮明显觉得身上的威压小了许多,她都能够正常呼吸了。
难道说,他身上有伤?
男人飞回参天大树那裏,靠着树干坐了下来。他的翅膀逐渐转为透明,很快便消失不见。一缕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只深邃的眼睛裏露出几分消极厌世的情绪,让人不敢贸然接近。
良久,他忽然道,“过来。”
宁兮犹豫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走过去。
“靠近点。”
“这不行,我会吐的……”宁兮连连拒绝。
一道强劲的风将她拉了过去。宁兮只能别开脸,尽量远离此人。
“你的伤口,给我看看。”
宁兮还未答应,此人就自作主张地将她包扎的手绢解开了来。宁兮疼得“嘶”了一声,感觉到手臂上凉凉的,估计是血又流出来了。
伤口隐隐作痛,看来是之前的灵药涂少了,药性不够。宁兮皱着眉想,都怪她太穷,买不起更高级的灵药。
正胡乱想着,一阵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贴在了她小臂伤口上。
“你,你在干什么?”宁兮有些慌乱地想抽手,对方却把她禁锢得死死的。
“你是吸血怪吗?快——快停下!”
宁兮面色煞白,那种熟悉的恶心感又来了。似乎只要她与男人亲近接触,就会条件反射地想吐……
黯淡的月色下,男人抬起头,薄唇因沾了她的血而更加殷红。他眼神阴郁,面色苍白,活像一个阴森森的妖魔,但是看着宁兮,却无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男人的表情逐渐舒展,眉间阴郁之气散了不少。他身子斜斜地靠在树上,冷睨着她道,“倒还有点用处。”
宁兮:???
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呵,”男人冷笑了一声,“怎么,你不知道自己是返祖血脉?”
宁兮怔住了。
所谓返祖血脉,是大陆上曾经出现过的一种人,其血能够解百毒、治百病。然而这种人早在百年前就灭绝了,宁兮万万想不到,自己居然是返祖血脉。
她的亲生父母……究竟是什么人?
“还记得你之前杀死的那只狐妖么?”男人微瞇着眼睛,语气幽幽,“它是由毒婴变异而来,而你的血,让它在死前恢覆了人身。”
人人皆知,魔域异毒无药可解,可她的血竟连异毒都能够解开,这说明,她的确是返祖血脉不假了。
“如此一来,我还真舍不得杀你了。”男人嘴角勾了勾,矜贵地抬起一只手,给宁兮刚刚裂开的伤口缓缓註入灵气。
宁兮此刻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沈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他方才说的话,“这么说,你也是中了异毒,才会生出翅膀……”
闻言,男人的脸色沈了下去。
宁兮一贯擅于察言观色,当即便止住话头,“既然我的血能帮你解毒,那你不会杀我了吧?”
男人冷漠地闭上眼,继续打坐。
“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宁兮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走到五步以外坐下,装出一副认真打坐的样子,实际却在暗中观察这个男人。
原来他不是魔族,而是变异者。就像之前那只狐妖一样,是魔族的受害者。
可是夫子明明说过,变异者潜伏在野外,常年受异毒折磨,一般都人不人鬼不鬼的,他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哦不,这么正常呢?
而且,他明明已经断气,躺在那个坟冢裏好像也有很多年了,难不成,是被她那一吐给熏醒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其实并没有死,只是用特殊的方法封存住了躯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观他的衣着,似乎是百年前流行的纹样。而他打坐的样子也十分熟练,一看就是修行多年。种种迹象表明,他很可能是多年前的修真大佬,只是因一时感染了异毒而选择了沈睡。难怪他墓中有那么多法宝……
一切都说通了,宁兮的脑海清明了起来,她试探着问:“前辈,之前多有得罪……还不知您叫什么名字?”
男人并未睁眼,语气冷淡,“我不是你的前辈。”
“哦……”
过了许久,就在宁兮以为他已经入定了的时候,忽地传来一声低哑的回答。
“夜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