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经常都这样,有什么大不了的?
作为蔚冬寻心目中的“好人”,林之许还是善良的。察觉到小伙伴实在不好意思后,也没再嘲笑对方。
接下来的行程安安静静,越到后面地铁越空,不过相互依偎在一起的少年们并没有发现,依旧紧紧靠在一起。
一小时的行程后,地铁到达疗养院站点。借由凭证,蔚冬寻和林之许很轻易就进入了疗养院,只是在上到律言秋所在的地方时遇到了点儿小麻烦。
“我们不能上去吗?”
被人拦住的时候,蔚冬寻有些莫名。上次他们偷偷摸摸上去的时候都成功了,没道理有凭证反而还上不去。
拦住他们的护士年纪不大,她解释道:“并不是不允许两位上去,只是今天病人不在,两位上去了也见不到他。”
“不在?他去哪裏了?”
护士没有回答,反问道:“请问您是病人的?”
“朋友。”想了想,蔚冬寻再次重覆:“是朋友,上次我们说好了要来看他的。”
护士楞了楞,眼神有些覆杂,而后语气温和下来:“小秋他去其他地方治疗了,最近都不在。”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这裏还有要给他的东西?”
护士轻轻嘆了一声:“不知道,或许不会回来了。”
…
蔚冬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疗养院的。虽然护士嘆了口气后就意识到自己话说得不对赶紧补救,但他们都听见了。虽然对方贴心的让他留下电话,告诉他如果律言秋回来了会通知他,他还是心情郁闷。
他给舒秋络打了个电话,将今天得知的事情告诉对方。对面电话那头的人沈默了很久,最后只说“请按照约定的时间把信送到疗养院”。
挂掉电话的时候,他似乎听见女孩的泣音。
蔚冬寻心裏也不好受,虽然他和律言秋不算熟悉,但突然得知自己认识的人正处在生死边缘,还是令人唏嘘。
他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心情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林之许推开房门走进来,躺在他的旁边。双手垫在脑后,盯着头顶的四叶草形状的灯罩,问道:“怎么了?从回来开始就一直躁动。”
身边有人后,蔚冬寻不在辗转反侧,学着林之许的样子躺平盯着天花板。
他想说点儿什么,但总觉得不对劲。
想了想,他撑起身子,趴在了林之许身上。双手拽住对方的衣服,下巴抵在对方的胸口,像是他变成猫咪时那样。
“蔚小猫,你现在很重的。”然这样说,但林之许并没有推开他。反而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问道:“要聊天吗?现在打折,一小时五毛。”
“那先来个五块的。”蔚冬寻接了一句,还真用手机转账五元。
放下手机,他一下子蔫了,浑身都觉得没劲。他看着林之许没事人的样子,问道:“你有身边有认识的人去世么?”
“有。”林之许报菜谱式的报了好几个名字。
这反应叫蔚冬寻不知怎么接,犹豫一会儿,又问:“有没有,就是有没有让你比较触动的?”
他以前没什么关系好的朋友,也没什么关系好的亲戚,但血缘关系近一些的亲戚都健在。认真来说的话,他并没有身边的人去世的经历。
林之许安静了一会儿。就在蔚冬寻以为他是没有听见自己说什么的时候,他又开口道:“有。我妈妈吧。”
林之许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抓住趴在身上的蔚冬寻往上提了提,双手箍在对方的腰上,像是在抱大号洋娃娃。怀裏的人好似给了他安全感,他深吸一口气,道:“我妈妈…是生病去世的。”
“那时候我十二岁。不瞒你说,我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希望她离我远远的,但得知她去世后,我又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和她吵架,后悔惹她生气,后悔没能及时发现她的不对劲。”
“那段时间我叛逆了一把,成了老师头疼的对象,还连累沈迅和方逐也跟着逃课去找我。”
怀裏的人拱了拱,像是在安慰他。林之许拍了拍对方表示自己没事,继续道:“后来我想通了,又回去好好上课了。”
“后来我覆盘了一下,其实就算我回到我妈去世前,我也不见得能和她好好相处。毕竟那个时候她脾气很怪,甚至干出过把我锁在家裏不让我去参加学校比赛的事情。”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个时候是生病了。可惜我没发现,我爸也没有。”
林之许眼神没有焦距,语气却很平稳:“我妈和我爸是青梅竹马,长大后顺理成章的在一起。我爸那人,虽然很多理念我不讚同,但他优点也很多。敢闯敢拼,几经折腾做出了成就,公司越做越大,是白手起家富一代的典范。他事业心强,一个劲想要做大做强,但我妈就想要一个安稳的家,老公儿子都陪在身边。”
“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关系还不错,但随着我爸越来越忙,和我妈的矛盾也越来越大。我曾经怪过我爸没及时发现我妈的问题,他自诩负责,会记得每个纪念日送礼物,但却没发现我妈生病了。但后来想想,我也一样,谁也别说谁。”
“我妈去世前几年就变得脾气很差,莫名其妙生气,动不动就摔东西,那个时候我可讨厌她了。但等她去世了,我又开始怀念她,毕竟我小时候她很温柔的,她也是唯一一个会在我真正生日那天和我说生日快乐的人。”
林之许顿了顿,看向怀裏的人,眼神蓦然温柔:“啊不对,现在还有一个。”
大概是气氛使然,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父亲,母亲,还有童年。虽然不是一帆风顺,但比起大部分人,他已然足够幸运。
家庭足够富裕,自身算得优秀,未来也是一片光明。
但蔚冬寻还是有点心疼,他在这些描述中窥见了一个少年的成长,从迷茫到坚定,从脆弱到坚强。他不知道对方是怎样从伤害母亲的自我厌弃中清醒,也不知道对方是怎样与对父亲的怨怼和解。
他凑到少年身边轻声说:“都过去了。”
那少年笑了笑,眼中流转着千种情绪,最后化为一声轻笑。
“是的,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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