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画着他模样的画像挂在画展裏。
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做靠垫,靠到肩膀发麻一声不吭。
会借校服溜进学校给他送苹果,怕他孤独陪他过年。
她很弱小,却想做他的小太阳。
蹦蹦跳跳的,闯入他孤寂荒凉的黑暗世界。
她用弯月的眼睛温暖他,用太阳的光照耀他。
她一瘸一拐的,拉着他一点点走出阴霾。
告诉他,风也可以有方向。
他不是神。
怎么可能不爱她。
毕业典礼过后,于瑾拿到了c大的录取通知书。
他报的专业是金融系,按照原计划,他会在大二的时候辅修计算机的双学位。
付与从跟着于瑾猛学了一段时间倒也超常发挥,上线一本,被b市的一所大学录取。
方准出人意料的进了空军院校。他们那帮兄弟都是重点班的尖子生,成绩都不差,但到底是散在了天涯海角。
休息没多久,于瑾便把全部经历投入到季同的创业公司裏,每天披星戴月的忙。
忙碌起来后,日子好像也就这么过了。
直到有一天,他像是习惯性的漫步踩点,这次去了陶昉之前的画室。
画室关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开了。
他在外面站了站,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墻上挂了很多画,他的眼神像是带着目的性的,仿佛在找什么。
直到在一面墻下,他停下了脚步。
终是找到了她存下的痕迹。
那整面的墻,都是她笔下的作品,署着陶昉的名字。
于瑾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他站了很久看的很细,仿佛要看清她每一次的落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走到一半止住了。
像是有感应似的,于瑾抬起了头。
楼梯上站着的是个少年,穿着白色的衬衫。
他背着黑色的包,露在外面的是一卷画,显然是刚画完画打算离开。
看着他,于瑾想起来了。
他叫陈丁泽,是和陶昉一起画画的男生,也是和她一起……
于瑾心裏猛然一顿。
两人面对面站了很久,对面的少年满脸咒气。
他握着拳,青筋都似要爆体而出。
“她在哪裏?”
于瑾冷声质问。
陶昉和他说,她去法国读书,是和陈丁泽一个学校。
可是现在,陈丁泽却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
陈丁泽默不作声,常年在室内画画,他的皮肤泛着不太健康的苍白。
他第一次知道于瑾,是在陶昉的画裏。
那天,她格外的开心,一到画室丢了包就开始挤颜料画画。
画每一笔唇角都是勾着的,她把画给他看,问他画的怎么样。
那张画上是一个少年。
背景是个花坛,少年一身黑色短袖和宽松长裤,倚靠在花坛石阶上,侧脸上抬,嘴巴裏咬着一根狗尾巴草。
她眼裏闪着光,一遍遍的问他好不好看。
陶昉的画前卫艺术,浪漫、奔放、前卫张扬。
她从来不会画这种偏写实的人物画像。
她问他意见,他提了。
陶昉说,“黑色最配他。”
陈丁泽心下漏了一个窟窿,那是再明白不过的事情。
他知道陶昉有了喜欢的人。
后来他见过于瑾几次。
看见过他在外面等她,看见她欢欢喜喜的跑下去。
看着他们相携而走。
那一幕幕落在眼裏,怎么不疼,怎么能不嫉妒呢?
陈丁泽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处于愤怒的边缘。
他在痛苦。
看着他这样,他心裏竟然有一丝快感。
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安然无恙的像什么也没发生的生活?
这对他不公平,对陶昉也不公平。
内心的小兽在叫嚣。
为什么陶昉要把他保护的这么好,什么痛苦都不让他承担?
凭什么呢?
陈丁泽抬着头,声音脱口,“她就是骗你的啊。”
于瑾拽住他,“说清楚。”
“没听清吗?意思就是,她没要和我去一个学校。”
“她去了哪?”于瑾已经没有了耐心。
陈丁泽把他的手挪开,“我不知道。”
“说不说?”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人了,于瑾可以保证,如果他再不说,他绝对会动手。
“她快死了。”
陈丁泽抿了下唇,他抬起眼看着他。
“她可能会死了啊。”
所有的动作都停滞。
整个画室安静的只能停下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于瑾仿佛被雷劈中一般。
呆滞了很久,他忍耐着,一字一句的咬牙问,“什么,意思?”
陈丁泽诚实的告诉他,“她有心臟病,谁都知道。”
“没有康覆,一直都没有。”陈丁泽道,“心臟严重衰竭。”
“她在等一颗已经配型成功的心臟,打算做移植手术。”
作为心臟外科最覆杂的手术,心臟移植的覆杂程度不言而喻。
不说前面的程序有多覆杂,光是排异反应就凶险万分。
还有术后的维护。
能否存活谁都不能保证。
陈丁泽拉开于瑾的手,盯着他把那句扎人的话又说了一遍。
“所以,她很可能。”
“会死。”
于瑾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画室的。
一瞬间,陶昉之前的异样终于有了解释。
她真的是个狐貍心性的人精,又似是天赋异禀的演员。
才能留下那少的可怜的蛛丝马迹。
为什么会在暑假消失,消失后那么频繁的围绕在他身边,仿佛想要把没有做过的一切全做了。
公交车上,她吞药时动作迅速而熟练。
什么晕车药,会需要用瓶子装?
陶昉隐瞒了踪迹,陆思炜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事。
也许她现在躺在冷冰冰的病床上。
她可能戴着呼吸机、可能在艰难的喘息。
可是他他妈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连她在哪裏都不知道。
那一夜,于瑾坐在天臺上坐了整晚。
烟一根根不要命的抽,他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深到骨子裏的无能为力。
绝望和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