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遥遥一望,自以为构筑的无坚不摧与潇洒,瞬间被击穿。
付惊鸿正与校领导握手,他脸上没有其他学生代表的荣幸与激动,和往日冷漠淡然的模样没有什么不同。
该说的时候,话语简短却很有分量,不该说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不抢风头,风头却迎他而上。
臺下的新生,发了疯似的,四处打听付大帅哥的详细信息。
“他有没有女朋友?长成这么帅,管他有没有女友,我追定了!”
“付惊鸿?名字也好听,跟我姓名很配!我算算比划,测测缘分深浅。”
“你们男生脸皮厚,去帮我要个付惊鸿的手机号码!”
“掐我,掐我!妈啊,就看了他一眼,我腿都麻了,这要是我俩结了婚,还不给我整瘫痪了!”
······
他永远都会被不同的女人爱着,都是热情洋溢且丰盛亮丽的爱,就连这种没有基础的一见钟情,都敢如此光明正大。
大众的印证,仿佛仅爱付惊鸿的皮囊和气质,是种理所当然。那么,她江晚晴的暗中心思,不过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误”,是个庸俗的错误。
隔着海海人头,空茫茫的过道,江晚晴在臺下仰望,灰心觉得这就是她和他的永久距离。
臺上,付惊鸿的淡蓝色上衣,像今天万裏的晴空。
天晴时,地下的、黑暗的暧昧,瓦解才是它的命运。
典礼结束,正式开学后才没几天,江晚晴白天忙着上课,下课回了宿舍就手写家教广告,贴到校内外的招聘栏上。
贴广告时,她看到旁边宣传栏上贴了厚厚几层铲不绝的手写情诗。
纸张笔墨间飞扬着荷尔蒙与文采斐然,有的还甚为幽默。
江晚晴一时忘记贴广告,忙着默读这些或婉约或风趣的小诗,有时会“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但很快,她轻松的笑容消失了。
最大的一张情诗纸张上,被爱慕者的名字,赫然写着“付惊鸿”。
或许怕被人撕掉,还有好几张情诗贴在宣传栏的最高处,歌颂主角也全部是付惊鸿。
情诗字裏行间的情感太过充沛,刺酸了江晚晴的眼睛,她居然没有读完的勇气。
他最近几天没有任何动静,校园内也没见到过他那辆扎眼的奔驰。
或许,又回到了林飞鹭身边了吧。她有点悲哀。
已发誓与付家断绝来往,该认清,以往与付惊鸿交集,不过是因找沙敏琴时惹出的是非。
等挣了足够的钱,往日世界的任何人,对自己来说,都不重要了。
江晚晴迎着烈日,狠狠涂着白色胶棒,在隔壁的招聘栏上贴实家教广告。
贴完转身时,她没再瞥一眼旁边情意盎然的宣传栏。
当晚,已有求补习的电话打进来。第二天,江晚晴的手机已经被打爆。
98年才有985大学,2000年的985大学生正当奇货可居,赶上经济热潮,许多家长手头也阔,甚至愿意出十倍补习费。
江晚晴不得不把手头的活分给同学,有钱一起挣,自己挑了家补习费最高的。
唯一的缺点,补习生的家在郊区,且只有周末晚上有空。补习完回校时,要紧赶慢赶,才能追上末班车。
行车不便,加上一天周末,江晚晴准备赶公交去郊区时,苏流苏打来电话,好意提醒:
“还给人补习?晚上你别去了!我看报了,郊区那边有飞车党,抢耳环直接薅,把耳垂都撕烂了!要不就砍胳膊抢包,十分凶残!到现在都没抓到那群坏蛋!”
场面被流苏描述的绘声绘色,血滋啦呼,江晚晴听了瘆得慌,捏着耳垂,犯了踟蹰:“可我已经跟人约好了时间。”
“别那么死心眼儿,命重要还是承诺重要?”
“学生还在等我,家长对我也不薄。”
苏流苏鬼点子多:“叫付惊鸿送你,他不是有大奔嘛。车牌那么牛,谁敢抢这种人的?”
天天忙着上课、补习,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猛然间听到,像头顶炸了个爆竹,震了江晚晴一个激灵。
临近傍晚,瑰霞艷丽,荼蘼了半个天空,像开了朵漫天的罂粟花。
眼前的车来车往,影影幢幢,像渺小的蜜蜂。
而她是比蜜蜂还小的飞虫,比渺小更渺小。也许物种隔离,她已与付惊鸿,隔离太久、太久了。
挂上电话,江晚晴呆了半天才回神。
她打给学生家长,想把补课时间更改为白天,可以免费延长补习时间。
学生家长的时间没办法协调,为保安全,承诺今后会在她下车的公交车站,开私家车接送她。
江晚晴如约下了公交车,学生家长真等在车站。
偶尔能听见摩托声,但从没正面遇到过飞车党,一切还算平安。
补课的学生,成绩提高很快,学生家长又续了两个月合约,次次车接车送。
11月底了,课程彻底补完那天,学生家长送江晚晴上末班公交的时候,问了很奇怪的一句话:
“江老师,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江晚晴在后座茫然抬头,一头雾水:“没有啊。”
学生家长朝车后看了一眼,指指后视镜:
“那辆黑车,跟踪我们两个月了。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