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影子又往更黑暗裏躲,鬼鬼祟祟。
小偷?
受了情伤的江晚晴正想找个坏蛋洩火,转身捡起块石头,往黑暗裏“咕咚”扔过去:“滚出来!”
女人惊叫一声:“哎呀,江晚晴,你长本事了,敢行凶啦!”
“流苏?”
苏流苏跑出墻角,模样大变,剪掉了黄毛,接了黑长直,一袭纯色连衣裙。
她扮成了孟桥大概喜欢的模样,但还是藏不住本色艷丽,踩着细高跟,“啪嗒啪嗒”扭到江晚晴面前:
“听说是孟桥的酒吧,我来捧场。一晚上了,怎么没蹲到他?”
猛地一见昔日好友,心头竟是高兴!但苏流苏只在乎孟桥的态度,让江晚晴想起不快的姐妹龃龉,她没表现出高兴:“去见客户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苏流苏低哼了一声,不信。
酒精上头,江晚晴有点恼:“你哼什么?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也不知道他几点回来,又不是知道却不告诉你!”
苏流苏撇嘴:“以前你还说,和孟桥没什么,我才信了你,你怎么又在酒吧帮忙?你别否认,我听见服务员叫你小老板娘了!”
个中辗转,早已不是在街上几句话能聊清楚的!又刚经历了一场伤口新鲜的痛别,还要接受质问,江晚晴火大:
“你别阴阳怪气的!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叫什么,是别人的事!等你找到孟桥,让他封你个老板奶奶,老板祖宗,谁又管得着!”
“你明知道孟桥爱你不爱我,还这么刺激我,你才阴阳怪气!你和付惊鸿都在望城同居了,忽然又掌管了孟桥的酒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苏流苏也伶牙俐齿。
“你病了,去看看脑子吧。裏面没脑仁,倒长了个孟桥。”江晚晴吐着酒气,转身要走。
苏流苏嗓音尖锐:“你妈嫁给了付惊鸿他爸,你怕父子娶母女是笑话,为了好名声,你和付惊鸿勾搭着,又找无辜的孟桥接盘,你利用他!你恶心!”
心思被剖析干凈,江晚晴如遭霹雳在头,她掉回头,也对着苏流苏扎刀:
“孟桥自愿的,你可以去问他,他巴不得接盘!你倒是费劲巴力想讨好他,他接受你吗?就算你用尽手段,贬损我到一无是处,他还不是照样对我不离不弃,都不肯给你个眼神吗?”
苏流苏被刺激坏了,抡起包,要砸在江晚晴头上。
曾经好姐妹为个男人要打自己?!江晚晴气得发抖,指着流苏,咬牙切齿:
“你尽管打,我会还手!不仅成倍还回去,还要在孟桥面前添油加醋告你的状,让他恨你!”
苏流苏举包的手,萎靡落下,她失声痛苦,踩着高跟鞋跑远了。
她一哭,江晚晴也哭了,只是无声,没有流苏的大鸣大放,悲喜分明。
今晚真是倒霉,爱情让人绝望,友情也离她而去,她过得真糟糕。
回到酒吧,江晚晴又开了瓶酒,一边喝酒,一边打扫卫生,累了就哭,哭了就喝。
折磨到自己不知几点,手机又响了。
江晚晴已醉得看不清来电显示,但那只常常不灵敏的右耳,听力却忽然异常清晰。
付惊鸿在电话裏低声,声带似乎撕裂出粗糙的颗粒,让人听得心臟抽疼,“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吼你。”
“吼得不错,句句在理。”
“不,你那么好,我明明是挽留的意思······”他嗓音已经喑哑到破音。
估计独自哭过吧?也像刚才她那样放声吗?
“早点休息。”总是,心裏越来越爱,却说着拒绝的话。她恨自己的狠心。
“回来吧,回到我身边吧,哪怕······哪怕你脚踏两船,我试着接受,也比现在这样眼睁睁看你只在别人身边好受些。”
付惊鸿又在引诱她,掉入那个令人沈醉但又无法自拔的深渊。
说个好,哪怕嗯一声,他立刻就会回到自己身边。他可是那样高傲的人啊,因为自己,节节溃败成这样。她可以骄傲他的痴情,甚至感到虚荣。
但爱一个人,应该看到他在远处成功,发光,被人追捧。不忍他有丝毫的落魄与失态。何况,他若在高官面前失足,永远再无翻身的机会。
“不。”江晚晴严厉拒绝,挂了电话,最后一丝清醒彻底灭绝,倒在了沙发裏。
酒吧换气窗的扇叶间,一束光扫过,付惊鸿的车子熄火,他凌晨回来找她失败,一时悲痛到找不到回家的路。
只好停在与她一门之隔,近一点,近一点……
孟桥的性格很适合做生意,左右逢源,如鱼得水,有见不完的客户。
又一个晚上,会客户,都带女伴,孟桥带江晚晴一起出席。
男人们正喝得嗨,忽然有个客户一拍大腿,操着浓重的北方话:
“俺娘来,咱中国申到奥了!牛逼大发了!高兴,高兴,聚聚杯都透了,透了,继续喝!服务员,再来两瓶人头马!喝他妈个天崩地裂,喝翻美利坚和他妈不列颠!上酒!”
满桌的男人都忽地站起来,摇臂狂呼,嘶吼到脸红脖子粗:“申奥成功了!申奥成功了!”
“oh类,哦类哦类,oh类~”唱起来了。
申奥成功的消息被服务员带到走廊,带到别的包间,整个饭店都沸腾了,像是突然打破了某种结界,食客们开始串房,不认识也相互敬酒,还有几个大老爷们儿抱头痛哭。
一切转变得太快,江晚晴懵了。
她被亢奋的孟桥拉出包间,拉到大街,他在夜裏高声唱着歌,带着她到了市政广场上。
这裏在放烟花,火光连天,整个城市都陷入巨大的兴奋。
万人空巷,人山人海,集体狂欢,不知谁带头,竟然统一了歌声,万人齐唱国歌,震动了黑夜。
那是2001年7月13日晚,中国史上第一次申奥成功,届时将在首都北京举办,举国欢腾,共庆荣耀。
人头攒动中,人影幢幢中,江晚晴总觉得有束眼光在望着自己。
她撇头,回望。
竟是付惊鸿。果然是付惊鸿。
又是近十天不见,猛地对视,心头怦然剧烈。越抗拒,越分离,下一次再见,吸引竟越来越强烈。
也许,还是缘分太深,就算此刻群情激动,个人渺小如尘埃,他们还是落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