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门把手的左手无名指上,闪过一道光。
室内清明,她看清了,他戴着戒指。
是7年前,与她在香港私定终身时买的对戒中的那只男戒。
武装了7年坚硬的江晚晴,丢盔弃甲,兵败如山倒,对着崩溃的付惊鸿,也泪崩了。
拥抱吗?隔着7年的怨恨与不平。走吗?他不放手。待下去?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真是一次失败的见面。
幸好,办公桌上响起电话,不绝于耳,打断了浓稠的涕泪相顾。
付惊鸿却不准备接,死死堵着门口。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在门外喊:“付总,该出发了,香港那边的会议还要照常举行呢。”
付惊鸿使劲抿着嘴角,无声收拾着哭腔。
门外又敲了一次,把提醒重覆一遍。这次,带着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门内无声的两人。
付惊鸿清了清嗓子,平静回门外:“知道了,马上走。”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江晚晴趁机:“你忙吧,我走了。”
付惊鸿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跟我一起走,去香港。”
7年来,再顾及儿女情长,经历了付文州那件事,江晚晴的心上,还是长了一层厚厚的茧子,关键时刻,能做到基本的收放自如了:“我是人妻。”
“可以离婚。”7年过去,付惊鸿依旧那样执着。甚至,添了沈淀过后的坚肯,更加强悍。
“我此生不会离婚。”她不再与他有任何眼神接触,不再连接他的任何情绪,不再落入他编织的任何梦境。
他不知道,她坚决的原因,最好永远不知道。他早早失去母亲,不能再知道自己父亲那样恐怖,未免太惨了。
她不肯离婚,他竟然还不死心:“现在婚外情也很普遍······”
江晚晴气笑了,但又听出这种疯狂裏的无奈,故作看不起他:
“付惊鸿,你还有没有道德!起开,我还忙着呢!要陪我公公婆婆一起吃饭呢。”
她撒谎,不时抬出婚姻裏的其他人,作为锚点,提醒他,她和她老公有个他参与不进去的世界,忙忙碌碌,细碎而温馨。
且,她坚定地守护婚姻,排挤他的参与。
果然,付惊鸿一脸挫败的表情。
江晚晴努力镇定,推开他,抓住门把手,推门出去。
付惊鸿在她身后,一字一句:“你知道怎么联系上我。”
江晚晴头也不回,赶紧走向电梯,警告他,也朝自己发誓:“我不会再联系你,永远!”
秘书拉着行李箱,正要去找付惊鸿,看到江晚晴的脸色,吓退。
电梯门关上那刻,送客的门童看到江晚晴满脸泪水,惊呆住了。
握过同一个门把手,手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他的气味,隔了7年,依旧这样熟悉。
江晚晴伸着右手,生怕握拳便蹭掉他的指纹,在无人的电梯,放声大哭。
电梯到了一楼,她忘记下去,她又被带上去,到了别的楼层。
一众下行的白领,盯着电梯裏的泪人,疑惑局促,挤到电梯的一角,远观着她。
电梯往下下了几层,又上来几个人,电梯挤满了,但还是与满脸泪痕的江晚晴隔出一定距离。
好像,她的悲伤,自成一个世界,与所有人生活的世界都无法融合。
电梯又停住,到了地下二层停车场。
地下,黑暗,幽闭,矿井下恶心的记忆……犹如叫嚣的海啸,带着残酷的杀气,劈面而来。
江晚晴吐了,晕在地下停车场很久,被好心人发现,带到车上,要送医。
在地面上,见到阳光,江晚晴好多了,道了谢,下了车,转身,眼神回找付惊鸿所在的写字楼。
看不见了,泯然于众楼。
7年,望城盖了太多太多的高楼,曾经地标性的最高写字楼,早已被新的建筑取代。
可,无人取代他们在彼此心中的位置。
半夜,孟桥传来好消息,之前难以通融的关系,今天下午突然松口了,等忙完,就可以回家了。
江晚晴知道,一定是今日一见,最终,付惊鸿还是选择放弃了报覆。
他和付文州,到底不是同一类人。
电话裏,孟桥带着暧昧的猴急:“明天晚上要是有机票,我就回去。”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在期待与她的夫妻生活,临走前,未能如愿,急着回来还愿。
江晚晴努力让自己声音听上去活泼,像个期待丈夫的妻子:“好,我等你。老公,要是你不早点回来,我就亲自去接你。”
挂上电话,她吃了几颗褪黑素,依旧无法入眠,只好起来看月亮。
香港的夜晚,也是同一个月亮,他也在失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