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
靳思阙调整好表情,收起照片,低头咕哝:“这个照片和你拍的,能一样吗?”
“……”
吕妐婇坐到靳思阙身边,刚坐下,手机便震动响起,“抱歉。”她说道,起身去另一边接听电话。
靳思阙缓慢的咬了口海带,目光从下往上大量吕妐婇。
她这个电话接了快有半个小时,期间靳思阙再次进店要了杯关东煮,吃完之后,便安静的垂首坐在一边等待。
“你好。”
有人搭讪。
靳思阙疑惑偏头,笑着扭头朝吕妐婇示意,搭讪的人讪讪离开,走开始还疯狂回头看吕妐婇。
“好了。”吕妐婇挂断电弧,“走吧,送你回去。”
“啊,我……”靳思阙十指搅在一起,“我骑自行车吧,不然没地方放。”
吕妐婇:“放车裏。”
靳思阙一笑,道:“放不下的。”
吕妐婇:“……”
几分钟后。
靳思阙骑车走非机动车道,熟练的穿梭在人群之间。吕妐婇开车走外线,开几十码,被身后的车狂按喇叭。
有人探头狂骂:“前面的!你干嘛呢?能不能轰一脚油门啊!靠!”
靳思阙立在路口回头,一眼看见了身后慢慢跟着自己的吕妐婇,她有些发楞,随即蹬快自行车,吕妐婇也跟着提高了些速度。
她在干什么?
靳思阙沈眉,回到谢莹的公寓,她下车,夏夜的晚风也燥热,她出了些汗。靳思阙刚刚锁好自行车,吕妐婇也停好了车朝她走来。
“住着习惯吗?”吕妐婇问。
靳思阙嗯了声,用手指勾开黏在颈上的发丝。
两人相顾无言,隔了会,吕妐婇再次问:“为什么不要?”
“什么?”靳思阙一楞,继而回神,“太贵重了,市中心的一套房要多少个三年才还得清。”
吕妐婇:“……”
氛围冷了下来,风吹在树梢更显得呱噪。
“送你的。”吕妐婇说。
靳思阙:“太贵重了。”
空气愈发冷了下来,靳思阙忍不住抱起手臂,有些瑟缩。alpha生气了,作为她的omega,靳思阙能清晰的感觉到吕妐婇的怒火。
“我的意思是……”靳思阙咽了咽喉,“我不用,我住在这就挺好的。”
吕妐婇环顾四周,简陋的小区,阴暗的环境。斑驳脱落的墻皮可见其潮湿。还有随时可见的烟蒂,角落满是横七竖八的自行车和电动车。
楼上亮着灯,各家各户的电视声、争吵声、嬉笑怒骂等等声音,像一个金属灯罩,将整个环境笼罩。
“我早就说过她不识好歹。”052阴测的语气在耳边响起。
“这?”许是在气头上,吕妐婇的语气带着些许讽刺。
靳思阙蹙眉,也将自己的话再重覆一遍:“我住的挺好的。”
再说下去就是争吵,莫名的,吕妐婇很想……想一把将靳思阙拽上车,以主人的身份惩罚她。
靳思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上去了。”
“她和谢莹走得太近了,”052说道,“谢莹的生活不干凈,万一以后再……”
吕妐婇按住眉头,竭力控制自己心裏的烦躁感:“别和谢莹走太近。”
靳思阙步伐停住。
“别和谢莹走得太近了。”吕妐婇再次嘱咐,“我会让打扫出一间屋子,你想住外面,随时可以去住。”
“谢莹是我朋友。”靳思阙道,她背对着吕妐婇,指尖用力挖进了自己的肉裏。
“我知道。”吕妐婇说道。
靳思阙:“在你之前,是她收留了我……”
吕妐婇蹙眉:“我会准备谢礼。”
靳思阙忽而就洩气了,她有些难过,稍瞥头看向吕妐婇,“不用了,谢谢你。”
蓦然,那怒火似乎冲破了理智的结界,吕妐婇拉住靳思阙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身前,“我们要生疏到这个地步?”
靳思阙被掐住手腕,怔楞看着吕妐婇。
吕妐婇后知后觉,松开五指放开靳思阙,“抱歉。”
靳思阙揉着手腕,抿唇道:“谢莹是我朋友,这么多年,她给了我很多帮助,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的朋友……”
“不,”吕妐婇下意识反驳,“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靳思阙笃定,“你甚至觉得我也会沦落到和她一样的下场,否则你不会说出话。”
“你瞧不上谢莹,但其实,我和她才是一类人。”靳思阙不再停留,转身朝单元楼走去。
小区门口出现几个喝得烂醉的alpha,勾肩搭背一路跌跌撞撞的走来,“唷,又是豪车……”
“妈的,老子真不惯这些有钱人,他妈的——”一个alpha捡起路边的砖石,扬起手臂就要朝车头砸去。
吕妐婇从阴影裏走出来,衬衣西裤,身两纤细而高挑,浓黑的直发一丝不茍的挽在脑后,露出精致的面庞,正蓦然看着几个人。
几个alpha瞬间酒醒了一半,推推搡搡,贴着墻根迅速溜走了。
砰的。
石头砸在地上发出沈闷的声响。
吕妐婇将拐杖一收,拽开车门沈进座椅裏。
052说道:“她这么不识好歹,你还要挽回?”
“明明是她主动的……现在又想提前抽身了,照我说,人就是不满足,有了钱不够,还想要尊严?”052冷笑,“她的尊严,不早就出卖给你了吗?”
靳思阙挑起窗帘一角,她蹙眉,看向窗外那还停在原地的车。谢莹从后凑过来,问:“怎么了?”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靳思阙问。
谢莹挑眉:“她接你回家,你不愿意啊?”说罢戳了下靳思阙后颈的阻隔贴,omega差点跳起来,怒瞪着谢莹。
“新标记,你不想她?”谢莹纳闷问。刚刚被标记过的omega会对标记自己的alpha产生强烈的依赖感。
靳思阙咬住下唇,僵硬一笑:“不想……”
她不敢说,好几次,她都想求吕妐婇抱自己一下,她心裏空虚而落寞,但越是这样,她就越是痛苦……
期盼一个超出自己能力氛围的东西,就像爱上头顶的月亮。
“到底怎么了?”谢莹问,“前段时间不还对她不依不饶的吗?”
靳思阙哑着嗓子说:“喝酒吗?”
“喝。”谢莹扬眉,“不过你最好把阻隔贴贴紧一点,别惹到我。”
靳思阙忽的一笑,随手抽出抽屉裏的阻隔贴,朝着后颈的位置贴上,忽然,她有点恍惚。
好像每次和吕妐婇亲密之后,她都会贴上两张阻隔贴,欲盖弥彰的,掩藏着欢爱的痕迹。
靳思阙讪讪一笑,接过谢莹递过来的酒,她用力灌下一大半,抿唇酝酿许久,说:“我连自己都觉得嫌弃……”
“又该怎么跟她开口呢?”靳思阙拿出手机,点开文件夹裏一个资料包,调出几张照片给谢莹看。
谢莹好奇的伸过脑袋:“啊?我看看,唷,这么帅?”
靳思阙粲然一笑,仿佛谢莹夸的是她自己,但转眼,她笑容就淡了下来,仿佛是她,但不是她……
那是吕妐婇在le资本总部实习时,留下的一些资料。
涉及她的所有融资成果,其中几个救市操作,更是闻名金融界,圈外人不知,但圈内人对她评价极高。
谢莹也不懂这些,但看那些资料和前缀极长的话,应该是说吕妐婇很牛逼的意思。
谢莹莫名:“所以呢?”
“所以现在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有多么的不知天高地厚。”靳思阙自嘲,“一无所有,还自以为事……”
谢莹看着靳思阙:“我早就说过了,别爱上她,是你自己贪心了。不再满足单纯的交易。”
“是……”靳思阙回忆着,那个出现在吕总婇办公室,金发碧眼的外国omega——风情极了。
谢莹看她难受,心裏忽生不忍,说:“但她不是闻不到其她omega的味道吗?你们之间,也未必没有结果。她只要一直性冷淡,不就被你吃的死死了吗?”
“性冷淡……”靳思阙突然想到什么,顿觉口干舌燥,她拽了下衣领,喝完最后一口酒,“我去洗澡了,晚安。”
手机放在床头,不停闪烁震动,靳思阙从浴室出来,将帕子扔在椅子上,拿起手机,是最近认识的那个beta。
她哼笑,随手删掉了那个beta的联系方式,朝后栽到床上,发出一声闷响,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继而卷过被子不管不顾的蒙头大睡。
深夜。
景湾。
“这些文件看的我头都大了,”052哀嚎,并申请想看一会小猪佩奇放松大脑,“半个小时行不行?十五分钟?实在不行的一集也可以。”
吕妐婇翻动文件,眉头深锁,别墅书房的灯点了整整一夜。
几天后,靳思阙不再和吕妐婇联系,不欢而散的翌日早晨,她点开许久不曾出现过交谈的聊天框,给吕妐婇发了条半个月后会回别墅的消息。
半个月,是她们一直以来坚持的频率,配合靳思阙的发情期,也配合吕妐婇的治疗方案。
那头的人自然没有回覆,alpha的威信被挑战,即便是情绪再稳定的人,也会生怒。
“小雀儿。”麻子叫住靳思阙。
靳思阙手裏捏着鸡毛掸子在打扫,闻言转身:“嗯?”
“你听听。”麻子示意靳思阙。
靳思阙凝神静听,楼上有人吊嗓子,是那个被邱蝶排挤,刚来不久的新人。
新人很勤奋,即便没有她几场戏,也在天天在做功课。
“怎么了?”靳思阙问。
麻子嘆气:“邱蝶现在越来越红了,她一天得排两场戏,两场戏赚的是咱们楼裏一个月的业绩。”
靳思阙嗯了声,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她开口,让我想点办法,把这小丫头给弄走。”麻子为难看着靳思阙。
靳思阙手上的动作变慢,思忖道:“她不是考进来的吗?怎么辞?”
麻子啧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她能自己辞啊……”
靳思阙看着麻子,犹豫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麻子嘿嘿一笑:“真没办法,思阙,你是临时工和她不冲突,否则也不会找你……是吧?”
咖啡店,吕妐婇端起咖啡闻了下,随即将其放到一边,看向对面的人。
杜佳:“合同我看完了。”
吕妐婇挑眉,示意她继续:“嗯。”
“但我不准备签。”杜佳说,抽出合同拍在桌上。
吕妐婇看着面前这个不过二十五六的年轻人,眉头微紧,道:“我没时间和你闲聊,那项条件不够,你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