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思阙满脸通红,躬身捡起手机,小声说了句谢谢,忍不住埋进抓住吊环那只手的臂弯裏。
太丢脸了……
为什么?
她竟然会跟着吕妐婇说这些话!
靳思阙她点开最后一条语音,害怕再听见自己的声音,转换成了文字。
【我是谢莹,吕总,思阙喝多睡着了,你放心啊有我呢,明天叫她联系你。】
-【谢谢。】
靳思阙:“……”
公交播站,车身一顿,人群依着惯性摇晃,靳思阙也如一条挂在吊环上的咸鱼跟着摆尾。
人群上车下车,靳思阙始终目光空洞的看着窗外,她脑海裏,始终盘旋着两个字,完了完了完了……
温柔的前妻形象……完了完了都完了……
人群愈挤,靳思阙的手从吊环上垂下,落在身侧,额头一点,磕在面前的扶手柱的下车按铃键。
“叮咚、叮咚、叮咚叮叮叮——”
“谁啊!有完没完!还没到站按什么车键!”
靳思阙:“……”
靳思阙扶着通红额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大早上的,魔怔了?”
有人小声议论着。
“看着挺难过的,失恋了吧。”
“长的挺好看的,是个omega?眼光太高了吧,这都分手?”
靳思阙:“……”
公交到站,靳思阙立刻挤开人群,扯过背包下了公交。
她呼出一口气,脸上温度一点没降,以至于冬日裏,她都觉得全身发热严重。
手机震动。
靳思阙浑身一抖,她低头,心中既忐忑又不安,点开微信,是谢莹的消息,她松了一口气。
谢莹发来一段时间,是郭老在臺上试唱,臺下几位前辈敲鼓吹笙的视频。
谢莹点评:【真有几把刷子啊,突然感觉这戏楼能扛过一个月了。】
【哎,真该打电话让你听听,这个视频录像有损音质。】
靳思阙不由一笑,回了谢莹消息后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和司机说了位置,刚要把手机收起来,一个电话便打了过来。
靳思阙按下耳机上的接通键,“怎么,还真要直播啊?”
那头沈默两秒,靳思阙目露疑惑,继而心底一跳,便不等她看来电显示,那边已经传来吕妐婇的声音。
“直播什么?”
靳思阙:“……”
alpha道:“怎么不说话?”
“不、不是。”靳思阙只觉得舌头打结,“我……”她攥紧大衣边角,脸上刚下去的热度再次爆发。
出租司机从后视镜裏好奇打量靳思阙。
靳思阙沈沈呼吸,攥着手机偏头朝向窗外:“有事吗?”
“昨晚喝酒了?”吕妐婇问。
天知道,靳思阙最怕吕妐婇提这个,她捉紧手机,手指不自觉抠在出租车的车窗按键上。
车窗降下,冷风顿时扑了她一脸。
“……”
司机打了个哆嗦。
“姑娘啊
,开着空调的。”司机说道。
靳思阙:“……”
“抱歉。”靳思阙端坐,清了清嗓子,控制着语气朝电话那头说,“喝了一点,我平时喝啤的比较多,所以……”
“所以昨晚喝的白的?”吕妐婇问。
靳思阙:“……”
“我……那些都是酒后胡言,你不要放在心上。”靳思阙小声说。
吕妐婇嗯了声,也认真的回答,“我知道,都是醉话。”
靳思阙闻言又别扭,湿热掌心搓过膝盖,不觉低声道:“其实,也不全是胡话。”
手机那头传来车辆鸣笛声,靳思阙猜测吕妐婇也刚到公司,“你、你先去忙吧。”
“吕总……”总助的声音从话筒裏传来。
吕妐婇似乎下了车,声音清晰度降低,带着一点室外的风声,“在外面开会,有时间再打给你。”
靳思阙整个人松弛下来,她低低嗯了声。
“我会记得的。”挂断前,吕妐婇的声音和着风声传来,“你刚才说的,还有昨晚的那些胡话。”
“胡话我也当真了。”
靳思阙一楞。
嘟嘟——
电话切断,耳朵裏只剩下忙音。
靳思阙觉得耳朵痒痒的,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直痒到了心底,她想挠,却明白那不是真的痒。
是心臟的瓣膜,被一根极轻的羽毛刮过般。
“到了。”司机将车停靠在一处无人区,他左右看看,纳闷朝身后看,“姑娘,真是这啊?这都到远郊了,地图也不显示,你确认是这?”
靳思阙握着手机,点头说:“麻烦您再朝前开两公裏。”
车朝前驶了两公裏,远远的,可见平原上伫立着一栋欧式风格的建筑,在视野的尽头,缩成一个极小的点。
古朴的天边有一团浓浓的黑,乌云正逐渐蔓延。
靳思阙推门下车,扫码付钱,她转账一千,在司机诧异目光下解释:“麻烦您在这等我回来,就按您一天的流水算钱,行吗?”
司机点头:“行……不过这怎么这么渗人啊?姑娘你没问题吧?”
“还有那么长的路,不如我再开一段?”司机询问。
靳思阙摇头:“有求于人,还是算了。”
没想到,她也会有回来的一天,靳思阙看着远处那个点,风衣衣摆被风扬起,一同她再次长长的黑发。
靳思阙按住额角的乱发,目光深远的看着阔野。
房间裏乱成一团,花瓶砸在地上碎成一团,双鬓发白的老人躺在地上痛哭嘶吼。
十二的靳思阙神情恍然,她朝后一退撞在门上,继而被听见声音冲上楼的菲佣推门甩在地上。
碎玻璃扎破了她的掌心。
“不识好歹的东西!”顾老爷气喘不止,那双浑浊的双眼犹如蛇一样盯着她,他捂住鲜血淋漓的额头,低声咒骂,“小畜生。”
菲佣说着靳思阙听不懂的语言,在靳思阙的视角裏,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纠葛的人影,凌乱的鲜血……她摔在地上被花瓶割破的掌心,都令她产生了恍若隔世的错觉。
她记得小时候,院长妈妈会带她去看路□□米花的小商贩,黄澄澄的玉米粒装进去,会炸出金色的花朵。
那声巨响会令她短暂的失聪耳鸣,她会像只受伤的幼鸟,转身扑进杜梦真的怀裏。
杜梦真则会用她不宽厚的双臂紧紧揽住她。
而现在,那些咒骂的语言也成了突然爆炸开了爆米花机器,令她无措耳鸣,像踩在浮云上无处着陆。
“要你是看得起你!”望春楼,麻子扯着她的小臂,“你怎么就不会为了楼裏转圜呢?”
那天,她已经忘了是怎么回到望春楼的,只知道麻子那张天塌下来了般的表情。
老班主走出房间,将她上下扫过,皱纹横布的脸上露出欣慰表情,“你干的不错。”
麻子:“师父!”
“你们这楼关张吧。”翌日,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靳思阙站在一边,任由师姐替她换药,楼上传来麻子的怒吼声。
“她会害了所有人!”
“不就是个领养来的杂种吗?我不明白,您为什么——”
“干我们这行,说白了就是戏子!戏子就是任人玩弄的份!”
班主的声音如拉朽的风箱:“这是戏,唱的是戏!不是娼!”
靳思阙一步一步走在路边延伸向古宅的小路上,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人註定会改变,有些事也註定要去面对。
从前她的背后有杜梦真,杜梦真离开了她。
她以为自己有院长妈妈,可院长妈妈有太多无奈。
她以为会得到吕妐婇的爱……但在别人眼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那是不过是上位者机缘巧合的垂怜。
她总是太贪心太怯弱明白的太晚。太晚明白有些事,要靠自己争取来,才能攥得住。
靳思阙伸手,按下门铃。
铁门上,对讲机裏传来一阵忙音,紧接着是一个轻柔的女人声音。
“你好。”
“请问哪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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