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迷蒙的早晨,
都城中飘浮着一层如白纱般的蒙蒙雨丝,远处的山峰轮廓被模糊,细细的雨声和微弱的人声混在一块,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站在小院外的护卫,终于等来了换班的人,
沈闷的面色终于松缓了些,
脊背也跟着驼了下去,像是绷紧的绳断开,
刻意压低的语气更显不善道:“你们来晚了。”
按理说天发白的时候就该换班了。
来人挠头讪笑,讨饶似的解释:“这下雨天太好睡了,大通他也不叫我,
两个人一起睡昏头了。”
另一人也连忙讨饶:“我屋裏头还有两壶好酒,
张哥等会去拿就是,
就当我们赔罪了。”
多站几分钟便能换两壶酒,
那人不禁多了几分笑意,拍了拍对方脊背,又压低嗓音道:“那这次就饶了你们,下回……哼哼。”
话音一转,
又郑重其事的嘱咐:“主上他们昨夜回来得晚,
又……”
剩下的话他没说,只挑了挑眉,一切尽在不言中:“今儿肯定起得晚,
你们机灵点,
别还没睡醒就去敲门。”
对面的人心领神会,立马感激道:“多谢张哥,
”若是吵了主上睡觉,
免不了一顿罚。
片刻后,
脚步声响起,周围又陷入静谧。
屋裏响起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顺着半垂落的床帘朝裏头望去,只见一黑发少女以手背覆眼,遮挡刺眼光线,微肿的红唇带着血痂,瘦削肩颈白得晃眼,还能瞧见上头的几道浅红指痕。
昨夜睡得晚,眼下又因为生物钟的原因被迫醒起来,脑袋难免昏沈,江辞卿缓了好一阵都没缓过。
等稍微清醒些,手臂的酸痛便一股脑地涌来,江辞卿不禁嘶了声,也无关虚不虚的事,只怪她太过胡来。
白日乒乒乓乓拿着铁锤一顿敲,晚上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往这边跑,从斗兽场到公主府,马车到椅凳再到床上,从口舌到指尖,基本没停过,且她还担忧着许浮生肩膀上的伤,大多姿势都是方便许浮生、麻烦自个的那种。
寻常铁匠锻把刀都要休息两三天,眼下江辞卿居然还能清醒过来,也多亏了年纪尚小、体魄强健,经得起这种折腾。
眼下手臂如同被无数个秤砣压着,江辞卿也不知道自己刚起来的时候,是怎么把手臂挡在眼前的,现在抬起都困难。
她挣扎了几下,却吵到了怀裏的人,无意识地往她怀裏蹭了蹭,略显凌乱的披散银发滑过某处,令alpha顿时绷紧了身子,呼吸也稍重了些。
作乱的omega却毫无意识,依旧侧枕着江辞卿手臂,几乎整张脸都埋在她怀裏,被褥下滑,依稀可见被纱布缠绕的圆润肩头。
江辞卿终于将小臂给抬了下去,压迫久的眼球先是一黑,继而缓缓恢覆光亮。
屋裏头很是凌乱,衣服从门槛到桌椅,再到床下,从大件到小件没一件是整齐完整地放着的,可见昨晚有多混乱。
昨晚大胆发言的alpha,等今早醒来、记忆回笼后便开始羞赧,依旧是那个守礼内敛的alpha,骨子刻着旧时代的温雅含蓄。
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一见钟情……
见色起意……
江辞卿紧紧闭上眼,觉得自个肯定是被美色迷昏了头,再说了,某个omega的信息素可是龙舌兰,她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理由,酒壮怂人胆,肯定是烈酒太上头,
但的每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虽然颠倒混乱,虽然不华丽流畅,会被幼时的先生戳着脑袋嫌弃,可好歹字句达意,将曾经所想尽数表达出来。
想到这裏,江辞卿又觉得好了些。
起码把所有心事都向omega坦白,哪怕再羞赧难堪,也得到心上人的回应。
若是以后……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江辞卿呢喃出声,思绪逐渐飘远,落在幼时无意翻开诗词小笺上,当时的随意一眼,如今竟还能想起。
“阿辞要拟将身嫁与谁?”带着困意的沙哑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正想得入神的江辞卿被吓得一震,猛然低头看去,那人慵懒依着怀中,一双桃花眼生得妩媚,即便覆上一层朦胧雾气,也带着令人心醉的风情,嘴角微微上挑,像是只懒散的银毛狐貍。
好似没有註意到自己吓到了对方,许浮生依旧懒洋洋道:“我的alpha想要嫁给谁?”
刚才劝服自己的江辞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醒的?”
抬眼瞥过对方红透的耳垂,许浮生心道:alpha都这样吗?又爱哭又容易害羞。
没再逗弄对方,许浮生大发慈悲地放过对方,接过生硬的话题:“刚刚,你乱动的时候。”
那就是醒来很久了,江辞卿不由低声嘀咕了句:“怎么醒起来也不说一声……”
许浮生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