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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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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浮生离开在一个难得出太阳的冬日裏,

江辞卿站在营帐外,望着那车队远去,怔然许久才离开。

同年,

冰雪融化,春暖花开之时,

尘封的刀终于又一次尝到血的滋味。

战争再起。

被东夏好生伺候着、又有高城石墻庇佑,

稳稳当当熬过一个冬日的旧梁士兵鼓足干劲,第一次主动进攻向尚未从冬天缓过来、相对疲倦的大楚军,

结果斐然,楚军大败,梁军士气顿时高涨。

一个星期内连着出兵几次,

甚至连一直不露面的梁安楷都亲自领了一次兵。

不过江辞卿等人并非坐以待毙之人,

连忙改变策略,

不再坚持固守营地,

反倒退回城邦中,既是休整也是诱敌深入。

几次胜仗和有东夏做依靠的底气,让梁军开始起兵深入,打起再攻城的主意。

连着大败几次,

导致士气大减的楚军确实没了去年的威势,

但奈何梁军中有大楚内应。

旧南梁的户部尚书柳思文曾与江辞卿求刀,送给隐姓埋名跟随大皇子赶往边境的小儿子。

既是户部尚书寄予众望的继承人,自然不会差不到哪裏去,

即便没有家族庇佑,

也能在大皇子阵营中争到一个不低的官职。

眼下柳家上上下下仍在都城中,甚至柳思文已效力于大楚,

被许浮生任命了个不低于前朝的官职。

那柳家小儿子自然没了选择,

不管是不是心甘情愿,

都得老老实实当内应,将梁军计划尽数交代。

有此人帮助,大楚军连连取胜,甚至把大皇子的老丈人夏家家主给俘虏。

于是南梁再生怯意,躲回边城中。

开春的劣势又变成了势均力敌的焦灼。

“将军,梁安楷派人递话过来,说是想赎回夏家家主和王妃,”走过来的阿福俯身行礼道。

“条件?”坐在主位上的江辞卿扯了扯嘴角,漆黑如寒潭的眼眸随之看过去。

“黄金……”

阿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直接打断,江辞卿直接沈道:“让他重新想一想。”

“他的妻子和老丈人到底能值些什么。”

上次许浮生来营地时,将郑家女,也就是之前大皇子正妃也一并带来,眼下囚在城中,也算和自己的父亲团聚了。

阿福应了声,又道:“长杰已带兵赶到洵城,击退一波敌军后在城中守着了。”

江辞卿微微点头。

“庄副将那边无事,敌军绕过他那,直接往季副将那边打过去了,不过季副将那易守难攻,一时无需担心。”

“让庄云起註意些,一旦有事,立马往季欢那边支援,”

“是,”

房间裏寂静一声,江辞卿犹豫了会,才问道:“都城中可有信递来?”

“没有,”阿福立马回道。

她面色顿时沈了下去,距离许浮生离开边境已有两个多月,寄来的信寥寥无几,比之前与大雪封山后的十天一封更少,若不是再三询问信使,又派人探子回去,确实都城中无事发生,江辞卿早已收兵冲回去了。

“那北狄那边……”

“报!!!”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士兵直接冲进去,单膝跪地,大喊道:“梁王梁安楷领兵在城外扎营。”

江辞卿一怔,继而冷笑:“不愧是梁家人。”

即便是妻子、岳父在敌军手上,也敢主动出兵,怕是拿黄金换人只是安抚人心的幌子,实际根本就没想赎人。

梁家人的凉薄可谓一脉相承。

“他们有多少人?”江辞卿随即问道。

那士兵停顿了一下,脸上出现几分恐惧之色,略踌躇道:“四、五万吧。”

阿福诧异不已,这么多人集兵打来,而那柳家子却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不是细究这个的时候,他连忙看向江辞卿。

江辞卿皱眉,要知道旧梁军与大楚军眼下都将兵力分散开,一攻一守,实际对上的兵力相差不大。

可这四、五万之数……

“梁安楷是生怕他妻子、岳父死得太慢,”江辞卿厉声道,眼神却深沈下来。

眼下她城中只有一万兵马,且城墻不若边城坚固,地形也一般,甚至可以说是易攻难守,也是因为此,江辞卿才带兵守在这裏,没想到梁安楷竟看上了她的项上人头,暗暗聚兵冲向这。

“他想擒贼先擒王?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江辞卿讽笑一声,直接拿起旁边长刀,率先大步跨向门口。

晴空无云,柳条抽芽,春风掠过冷冽眉眼,吹不起身上银甲。

刚踏上城墻就听见远处传来的大喊声:“无耻江家,叛主求荣,杀我手足,囚我妻子、岳父,此恨此仇难消……”

许是专门训练过,对面喊声极齐,镇得城墻发颤。

城墻上的士兵不知听了多久,见到江辞卿等人连忙退开,让出空位。

对面的士兵见到正主,吼声越发大起来,而在层层包围下的梁安楷对这边微微一笑,好似挑衅。

“多久了?”江辞卿表情很是平淡,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那士兵连忙答道:“已经十几分钟了,从他们过来开始就一直在那处叫骂,连营帐都没来得及搭起。

江辞卿微微皱眉。

反倒是旁边的阿福气红了脸,旁人不清楚,他们这些江家人不能知道吗?

老皇帝忌惮他们江家,明面和蔼可亲,暗地裏多少刺杀,那些个皇子皇女也没少掺和在裏头!

结果梁安楷还要倒打一耙!

“无耻!”他怒骂一声,差点就跳下城墻,要与梁安楷决一死战。

江辞卿却将他拉住,抬眼看向远处露出笑意的梁安楷,呵了一声道:“既然他要如此,我们也无需客气。”

“啊?”阿福扭头。

“叫几个嗓门大点的过来,和他们对骂,”江辞卿扭头看他。

阿福这人哪都好,就是没有狄长杰无赖,若是狄长杰在,早拉着一群人站在城墻对骂了。

“对了,再把王妃和夏大人请上来,”江辞卿突然想到什么,又着重强调:“是请上来,再准备一桌好酒好菜,本将要在这好好款待他们。”

阿福一怔,下一秒就想清楚了江辞卿的打算,立马称是,连忙往下走。

梁安楷此举意在议论,他已不想管城中妻子岳父,可是又不能不管,要知道他军中还有不少夏家兵,若是真摆出要放弃这两人的姿态,怕是军中要议论纷纷,对他的统治不利。

故而出此下策,想将江辞卿置于叛主求荣、拿家人威胁他的小人地位,也想赌江辞卿是否会在气恼之下杀了这两人,这样他就没了顾虑,还占得一个情深义重的名头。

可他想法虽美,江辞卿又岂会如他所愿。

不仅派人将皇室忌惮旧朝君臣、想尽办法残害他们的事尽数骂出,还骂他狼心狗肺之徒,妻子在敌军那么久,却不闻不问,只有今日才派人递话过来,说要拿一点点黄金赎人。

骂的梁安楷在对面破口大骂,说江辞卿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可是当江辞卿将这两人请上来时,那边的声音明显减弱。

梁王明明说的是江辞卿虐待他妻子、岳父,用他们来威胁自己,但看他们衣着相貌处处精致不减,丝毫看不出被虐待的样子。

倒是不是江辞卿故意让他们换了衣服,而是江辞卿、许浮生两人根本做不出那种虐待人质的事情,虽不会给他们曾经的贵族待遇,但也不会苛责他们,故而气色颇好。

再看城墻的酒席丰富,还是江辞卿先尝过,郑家父女才动筷,给足了他们面子。

再看梁安楷的表情一变再变,几乎扭曲,大吼道:“江辞卿你拿我妻子、岳父威胁我,算什么alpha!”

江辞卿默默给夏家女夹了一筷子菜。

“你少假惺惺作态!不要威胁我的家人!”

江辞卿与夏家家主对饮一杯。

不是他们想公然背叛梁安楷,而是他们想活,望不见的暗处,冰凉刀刃递在腰上,若当真是什么不怕死的英勇之辈,早就在此之前找刀一抹,自尽了事,而不是期盼着梁安楷救出他们。

“江辞卿你个无耻小人!枉费我父皇对你那么好!”

旁边人连忙喊道:“江家历代家主皆早逝,将军先天不足之癥是有人下毒,忌惮江家势大。”

江辞卿皮笑肉不笑,再一次对着夏家主抬起酒杯。

对面的中年男人颤颤巍巍地举杯。

风吹垂柳,卷起城墻上的战旗,鼓皮颤动,发出不同于往日的细碎声响,酒杯在半空中碰撞,散着葡萄香气的殷红酒液摇晃掉落。

“江辞卿你胡说八道,我梁家待你如何,皆是有目共睹的事!”

“旧梁皇室送来的药材都是含毒的!还在将军家中安插细作,逼迫将军服毒!”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对骂了半天。

梁军那边的声势逐渐变小,梁安楷声音干哑,明显低弱很多,越发显得自己心虚。

两军对骂,实际也辩不出什么真假,只是吼着给在场士兵、城中百姓一听,打个议论先机,但江辞卿先将梁安楷的岳父、妻子,一下子就戳破了对方所言中的重要批判,其他话也就显得虚假起来。

再加上江家历任家主确实早逝,加之以往对江辞卿的各种传言,众人自然便更相信江辞卿。

“殿下,喝点……”

“滚开,有什么好喝的!江辞卿你颠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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