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红日开始西落,淡灰色的影子在空巷中拉长,在走动中渐渐并到一块,宛如密不可分的一家人般。
“未婚妻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秦允儿含糊开口,腮帮子鼓起出圆弧。
玄靴敲到翘起的石砖上,心虚的江辞卿只当没听见。
“我叫阿娘娘亲带我去找你,但她们老扯着什么王爷什么身份,不许我去找你。”
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惦记自己的,江辞卿笑意越浓。
“你给我的玉佩,我有好好收着哟,我送你的桃花……”
江辞卿还没有接话,就有人从旁边轻飘飘的开口:“她今天是过来看别的小朋友的。”
秦允儿瞪大了眼,宛如一个被抛弃后不可置信的可怜小孩:“未婚妻你居然……”
瞧着这人含泪欲泣,江辞卿连忙解释:“那是我好友家的兄长刚出生的小孩。”
“好友……”秦允儿抓住重点。
“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是个alpha,”江辞卿像个被抓奸的丈夫,慌忙解释。
“好吧……”
江辞卿还没松口气,又听见旁边幽幽传来一句:“她还送了人家一个平安锁。”
秦允儿继续瞪眼。
江辞卿连忙保证:“我回去也打一个给你,比他的大。”
锻刀之余,江辞卿也会打一些别的小玩意,她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不比外头的银匠铁匠差。
许浮生咬下一块糖葫芦,只觉得这秦允儿推荐的小摊一点都不行,裏头山楂又酸又涩,难吃死了。
秦允儿很是满意,摆出一副体贴的模样点头:“未婚妻真好。”
江辞卿松了口气,心道没有孩子也不错,起码不用一直端水。
秦允儿没离家太远,应是被家人放出门玩耍,没想到刚出门就遇到许浮生,然后再等她买糖葫芦的时候又遇到江辞卿,三人绕过一条长巷,走到一家敞开着大门的小院。
许浮生脚步一顿,就此停在瞧不见的门后。
而江辞卿则踩着石阶,跨入门槛着,刚进去就有人迎了上来,那是一个黑发盘在脑海,眉眼温婉的女性omega。
江辞卿之前与她见过一面,知道她是秦允儿的娘亲,当即唤道:“秦夫人。”
那夫人很是惶恐,连忙行礼道:淮安王殿下。”
江辞卿脸上笑意稍减,让她起身后,又随意说了几句,最后被秦允儿拉着承诺半天,又是保证自己肯定会来看她,又是答应下回带上平安锁,还要老老实实不要沾花惹草。
江辞卿说不过她,只能一一答应下来,哄孩子似的。
转身绕过墻角时,不出意外听见那夫人训斥孩子的声音。
“你这小兔崽子,淮安王的便宜也敢占……”
孩子气的反驳声不甘示弱地响起。
江辞卿站在门口等了等,确定秦允儿小朋友没有挨打才真正跨步离开。
刚走到拐角,就有一等候已久的人伸出手。
江辞卿早有防备,右手后躲、侧身避开对方抓过过来手,却不料这人只是虚晃一招,往前一跨,手臂弯曲,手肘用力往肩骨下侧一压,,同时膝盖往上抵着小腹,江辞卿顿时失力,又一次被对方困在墻面。
日成微凉,春夜的寒意早早席卷上脚腕,往骨子裏冒。
江辞卿眉眼冷凝看着对方。
许浮生嘴角带笑,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狠厉干脆。
“淮安王大人很喜欢小孩?”她笑吟吟地发问,和之前逗弄秦允儿的神情一样,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
“这和公主殿下无关,”江辞卿冷声回应,故意往不能再贴近墻面贴近,玄色衣袍染上石灰,分外明显。
许浮生不气反笑,眼尾盛着桃花薄粉,温热的吐息掺着酒液往身下人耳垂绕:“大人还记得自己是被标记的alpha吗?”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瞅着对方,拉长上挑的尾调带着银钩:“大人可别忘了自己是谁的狗。”
此话一出,江辞卿眉眼染上阴翳,刚想斥声骂回去,又想到这青砖墻裏头的秦家,不想惊动别人,只肃声警告了句:“殿下请慎言。”
对方嗤笑了声:“江辞卿你绕来绕去就会那么几句吗?我见你方才可会说话了,骗得那小家伙晕头晕脑的跟着你走。”
“我们之间的事,你何必牵扯别人!”江辞卿猛的低头,今日第一次与对方对视,骤然绷紧的脊背表明了她的紧张。
怕许浮生故意针对秦家。
“我又没说会拿她怎么样,你那么紧张做什么?”语气中多了几分莫名的怒气,连许浮生自个都察觉不到。
江辞卿绷紧的下颚稍松,依旧硬邦邦地道:“她只是个小孩儿。”
“小孩儿?”许浮生笑起来:“一个天天管我的alpha叫未婚妻的小孩儿?江辞卿你是不是太护着她了。”
“我再说一遍我和你没有关系!”
“江辞卿你倒是想得很美,千裏迢迢奔向荒蛮之地,骗我信任、标记之后消失不见就是没有关系了?!”
“如今你也戏耍过我一回,我们两不相欠。”
黑瞳与红瞳皆怒气冲冲地对视,不像是互相标记过的ao,更像是要拆了对方骨头,吃了对方血肉的敌人,满是怒火忿恨。
江辞卿咬紧后槽牙,没了以往的信任和包容,像极了被主人抛弃在路边的狗,对谁的充满着敌意,随时准备龇牙扑上来。
许浮生发丝散落在眼前,右手紧紧揪住对方衣领,薄皮底下的青筋鼓起,极力忍耐着不往对方脸上挥去,压着声调的恨意显得惨然:“互不相欠?江辞卿你别忘了我找了你整整三年。”
“所以我要任由你戏耍一次又一次,直到和你关着的那些囚犯一样,厌倦了就随手杀掉吗?!”
最熟悉你的人反倒最了解你的弱点,两人发了狠,一刀刀往对方心窝上捅。
“你还记得你那个室友?还想为她抱不平?我把她们收入府中,给她们吃穿住处,反倒被背叛,我不该罚他们吗?!”
许浮生冷笑一声,带嘲讽再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千裏迢迢送上钱财的那家人为了赏金,赶着上来提供你的消息。”
她冷淡总结:“叛徒就是叛徒,连带着一家人都是叛徒。”
江辞卿怔了一下,继而又冷声反驳回去:“那你呢?身体裏留着南梁皇家的血的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她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开口:“难道你还不知道梁季当年灭楚湘王满门之事吗?许浮生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傻了。”
话音刚落,
许浮生瞳孔骤然紧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掐住江辞卿的脖颈,又惊又怒的开口:“你怎么会知道……”
她又猛然停顿住,看向对方漆黑如墨的眼眸,颤声道:“你套我的话!”
这事江辞卿知不知道这事并不重要,但是许浮生只能知道梁季告诉她什么,梁季生性多疑且狠厉,若是得知许浮生明明记得当年之事,却依旧归顺南梁……
如今两人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许浮生知她隐瞒众人,离开南梁之事,江辞卿晓得她没有失忆,
江辞卿仍由她箍着自己,偏头躲开对方的目光,只道:“许浮生,如今时机还未到,等我完成我的使命之后,欠你的东西自然都会还给你。”
即便在是如此焦灼的气氛下,许浮也忍不住因为对方的天真而讥诮出声:“你想怎么还?”
目前帝星还没有任何能解除标记的方法,不然那些贵族世家也不会如此谨慎小心,若是标记了一个omega便代表一生不能脱离对方,除了死亡……
想到此处,红瞳眼眸一凝,有些慌张地看向她。
江辞卿却极为淡然,好似已经想过千遍万遍一般,语气透着股平静的死寂:“事情结束之后,江辞卿会割了腺体、以死偿还许小姐的自由身。”
许浮生好似听见绳子断裂般的啪的一声,头一回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两人的牵绊断开,或许说是早已生出难以越过的沟壑,只是她一直没察觉,曾经被她牵在手中的狗,终于生了逆反之心,要将她们关系断了个干干凈凈。
眸光散了一瞬,心头突然生出难以接受的恐慌,指节回拢,用力箍紧江辞卿,像是在抓住在不断流逝的月光。
她颤着声,努力维持住曾经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上位者形象,好似在怜悯着底下匍匐的人类:“江辞卿、江辞卿只要你乖,不要再背叛我,曾经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像极了那日坐在高位上赐下项圈的模样。
“许浮生……”分明是被人掐着、性命在对方手中的那位,反倒成为了此时的主导者,江辞卿嘆息般的开口,不知是怅然还是失望,只知声音很轻风一吹便散了。
“时候不早了,殿下早些回去吧,”她淡淡开口,随意一推便挣出了之前无法逃脱的牢笼。
黄昏的橙色染上了这座城市,屋裏头柳树扬起枝条,满是不情愿的小孩被迫背起家训,声音一如之前的清脆可爱。
许浮生迈上前一步,却不知如何挽回,只挣扎般地喊了一句:“阿辞。”
玄黑骑射服的背影停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说了一句:“阿辞乃是我的幼时小名,只有极其亲近之人才能得知、唤我,公主殿下可别忘了。”
万一被旁人听见了,察觉到我们的之前关系,再递到皇帝耳中……
剩下的话无需再说,江辞卿脚步不停,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
白裙女人好似无力般靠在之前的墻壁上,裙摆下的脚踝受冷、泛起青紫,微微颤栗,直到夜幕降临,屋裏传来家人围坐饭厅前的热闹嬉笑声,才脊背微曲地起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看,有糖又有虐,我优秀吧,不夸我两句都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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