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前
辈也发现了规矩,但是他没有沿着间隙离开,而是去深处找寻时间异宝了。他修的道法是‘离空断’,此道法号称无物不可斩,无物不可断,练到及深处,连时空都能破开。”
“时间异宝?”湛明真眸光流转如秋日横波,修道士求得是长生与永恒,在诸多道法神通中,“时间”是最为玄异的一种。“日月不行”诞生出,定然有天材地宝现世,也莫怪这位前辈会心动。“日月不行一直在移动,可在转移腾跃的时候,有半炷香的间隙,可以取到宝物诶?”
“这位前辈大大方方地将法门写在了石壁上,恐怕有古怪。”李持盈拧眉道,她见多了人心的机变,并不会因都是同道而放松警惕。那人留下了壁画和字迹,连道名都没有落,要么就是大公无私的前辈,要么就是奸诈的诡谲之辈。
“那要放弃吗?”湛明真眨眼。
李持盈没说话。她修“勘业影”,要觅过去之业,断此身之罪,亦与时间相关。若是能够找到时间之宝,对她的剑意领悟有着不小的帮助。定神思索了片刻,她转向湛明真认真道:“我先送你回过情关。”
“我不要。”湛明真断然拒绝,她对上了李持盈的视线,又道,“想离开哪有那么容易?虽然空隙并不是‘日月不行’经行处,可那向外渗出的时间之力并不少,它对我们来说是一种禁锢。你信不信御剑飞了一半便会坠落,摔成一滩肉饼?若真有半炷香的时间,那是个机会。”见李持盈还在思索,湛明真又轻哼了一声,“持盈妹妹,你是觉得我会拖后腿吗?”
李持盈没说话,可眼神却洩露了几分情绪。
她们在过情关接下的任务大多不算难,瞧不出湛明真的本事来。
湛明真哼了一声,她屈指在李持盈眉心一弹,傲然道:“你可瞧好了!”说着周身灵力陡然间一涨,仿佛深海狂澜掀起。山洞中窥不见苍穹中的变化,李持盈只看到数道亮芒如赤星在湛明真的周身环绕,而她则是盈盈一笑,伸手一探,便自凌虚之中摸出了一支碧绿的玉笛。在这一刻,李持盈感知到了那股强悍力量压在了她的背脊,好似大山沈重。她尚未从错愕中回神,那股重压便蓦地一敛,湛明真持着玉笛一转,凑到了她的跟前道:“你仔细瞧瞧,这两个字念什么?”
李持盈低声道:“天
理。”
“世间万物皆循天理,我的道法是——”湛明真卡壳了,她乃娲皇传承人,神通道法与人族略有些区别,也没有人族所谓的“根本道法”。见李持盈面上露出一抹好奇,她又用笛子点了点李持盈的肩膀,笑嘻嘻道,“我的道法是世间生灵皆听我调令,任我派遣——李持盈,后退。”
李持盈依言退了一步。
湛明真抚掌笑:“看吧,你现在不也听我调遣?”
李持盈:“……”
李持盈不确定湛明真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不过从她那身浩瀚磅礴的灵力中,知晓她有自保能力便足够了。她掐着凈尘决清扫了满是飞灰的山洞,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张干干凈凈的蒲团来,便坐下打坐调息。
湛明真望了李持盈半晌,盘膝坐在了她的身侧,不停地转着笛子玩。只是转久了又有些无聊,取出了没有任何反应的鸿蒙令,湛明真眉头一皱,又将它塞了回去,之后则是专心地从储物袋中掏东西:精致的圆形雕花檀木小几、一尊鎏金兽型香炉、一碟新鲜的桂花糕、一壶醇香的酒……活像是来冶游的。
桂花糕散发着淡淡的清甜香气,李持盈并不註重物欲,辟谷之后连辟谷丹都不服用了。此刻她被桂花糕勾了心神,视线随着那根捏着糕点的、纤细的手而动,最后黏在了湛明真唇角的一点碎屑上。湛明真吃糕点的速度很快,可动作却是雍容的,等到一碟桂花糕吃完了,她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道:“李持盈,你给我买桂花糕好不好?”
李持盈的视线被那艷红的唇舌一烫,迫不及待地缩了回来,她定了定神,问道:“为什么是我买?”
湛明真被她一噎,半晌后才道:“那让我流丹请我吃,她才不像你这样小气抠门。”
李持盈:“……”
崖底日月不行,自然是不见赤日与星月。
悬浮在半空中的明珠是唯一的光点。
李持盈也不想去管什么白昼、黑夜,等到周身灵力充盈了,她去推了推倒在了她的腿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湛明真。
都到了这种时候,她怎么还能睡得着?
李持盈蹙眉道:“你应该定心修持,就算如今是同辈中的佼佼者,那也不能懈怠。修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湛明真“诶呀”一声,她抱着李持盈的手臂,笑瞇瞇道:“可不是有持盈妹妹在吗?”
李持盈道:“等到镇守年限一到,我便会回玉京。”
湛明真眨眼:“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可以吗?”
李持盈定定註视湛明真半晌,才抿了抿唇道:“我师尊不收徒了。”
“我才不要当你的师妹。”湛明真不满地扫了李持盈一眼,又笑道,“那你师祖收徒吗?我要当你师叔。”
李持盈:“……”
“师叔不大好听,当师姐不可能,当师妹决定不行。我要怎么才能跟你一起去玉京呢?”湛明真低头绞尽脑汁地思考,片刻后眸中掠过了一道亮光,“李持盈,我当你道侣吧!这样能跟你同进同出!”
李持盈被湛明真惊得脚步踉跄,她蓦地回身望着湛明真,皱眉道:“不要胡言,要是让人误会了,恐怕对你名声不好。”
“可这裏没有外人。”湛明真偏着头,见李持盈薄唇紧抿,又道,“我日后只在你跟前说,就连流丹都不告诉。”
李持盈听得直皱眉,还想叮嘱几句,湛明真的心思又转到了其他事情上了,仿佛先前只是一派胡言。
山壁上前人的字迹熟记在心,可到底是不是如此,还需要亲身经历一番。先前顺着内心深处的警兆避开了兽吼,可这回为了探索“日月不行”,却要强压下内心深处的那种惊惧和震恐往前。李持盈抬眸望了眼走在前方的湛明真,她的笑容明艷而肆意,仿佛不知“时间”二字代表着什么。
李持盈抬袖。
指尖萦绕着一道绯色的剑意,她朝着左侧的树叶一点,数息之后,那道被切成两截的树叶才缓缓地飘堕下来。李持盈眉头微微蹙起,她道:“时间留下的痕迹更重了,若是到了‘日月不行’,恐怕一切都会在瞬间停滞。”
“你想退回去了吗?”湛明真睁开了眼睛问,她毫不掩饰自己对“日月不行”的好奇。
李持盈望着她许久,暗嘆了一口气,道:“继续走。”
“日月不行”只落下方圆一裏的永恒囚牢,它并没有将整座崖底都禁锢,而是留了一线生机,任由往来的人行走。它漂移不定,落处没有规律可言,只能凭借着时间兽的吼叫声判定
。这是对迷途旅人的提醒,同时也是对探险者的警告。
“时间兽越来越近了。”湛明真低声道,她终于感知到了一抹紧张,悄悄地退到了李持盈的身侧,打量着前方出现的一只披鳞带角、形若雄狮的巨兽。巨兽的双眸碧色,只是冷冷地望着她们,并没有任何袭击的打算。湛明真没有感知到恶意,很快便挪走了视线,将目光放在了一具陡然间从半空中降落的冰棺上。
冰棺中有个少年道士,身着蓝白色绣鹤道袍、头戴莲花冠,面如凝脂,神采濯然,光映照人。
“你认识吗?”湛明真好奇道。
李持盈摇了摇头,她没见过这少年道士,兴许在她入道之前,这具冰棺便已经落在崖底了。李持盈耐着性子观察着“日月不行”的变化,感知着灵力起伏的规律,从冰棺落地开始,当真有那么半炷香的时间,周身的禁锢消融。
“再等等。”李持盈轻声道。
湛明真点头。
直至重覆地确认了那半炷香时间当真存在,李持盈才决定动手。
“那具冰棺一直镇压在‘日月不行’的最中心,被时间纠缠住了。若是要取得宝物,得先将冰棺带出,但是我不知道冰棺裏的人会不会覆苏。”李持盈犹豫着开口,这是她心中最大的忧虑。思忖了片刻,她像是做了某种决定,“我去日月之行中,你在外头守着。若是真有变故发生,你便自己先走!”
湛明真问道:“那你呢?”
李持盈眼也不眨道:“我若被困在此处,可借日月不行磨砺剑意,领悟‘勘业影’。”
日月不行之中连思维都停滞,她如何借其磨砺剑意?摆明了就是在说谎。
湛明真沈默半晌,忽地绽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好呀,到时候别怪我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