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不远处。
傅若华面色惨白如纸,她屈膝跪在了地上,身影淡得好似一阵随时便会消散的轻烟。在见到了鬼垣主的时候,她蓦地睁大了眼,露出了几分不可思议的神情。
“师、师尊?”
鬼垣主皱眉道:“怎么回事?”
傅若华面上露出了一抹痛苦的神色,她右手紧紧地按着心口,艰难道:“弟子追逐烛龙图腾而来的,在这裏遇到了幻境,只是——”
“只是这不是幻境造成的。”就算是一道化影,鬼垣主也看出了傅若华身上的端倪。她捡到这位徒儿时她便是奄奄一息,只余下魂体了。她修得是鬼道,只是当初她的魂体太弱了,只能先寻一件法器寄身于此。眼下的状况就像是寄身之物被攻击了!
寄身的法器一直都是傅若华自身保管的,恐随身携带着,到时候遇到了危险会魂飞魄散,她便一直将法器藏在鬼垣府中。可现在——
“师尊,鬼垣府中有叛徒!”傅若华其实不愿意做这样的猜测,只是眼下的情况让她只能往最坏的方向想。知道她寄身之器的人寥寥无几,她心中其实有个怀疑的目标,然而看到师尊那张淡漠的脸时又将猜测咽了回
去。师兄虽然天赋一般,可往常最是听师尊的话,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鬼垣主面色幽寒,她伸手点在了傅若华的眉心,借着自身的灵力替她稳住层层崩溃的身影,可这并非是长久之计,那件寄身之物无论如何都要取回来。她回身望了眼已经追上来的楚璧和君如天,正准备开口,忽又听到傅若华的声音响起。
“师尊,那股破坏之力消失了……攻击停止了。”
“可能只是暂时,当务之急还是将寄身之器寻回更为紧要。”鬼垣主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望着楚璧面无表情道,“二位不是怀疑我鬼垣府吗?那就一道走吧?”
君如天板着脸道:“这裏都是幻境,寻不到出路。”其实要是放任大师姐将春山境全部劈了,那还是能够走出去的,只是这样一来,会耽搁不少的时间。
鬼垣主缓声道:“这儿恐怕是过去地脉的行径之所,天地生成。不过如今地脉更易,有一道裂隙可通往外界。你们若是有胆量,便随我一道来。”
鬼垣府。
刀聆风其实后悔接下暗中观察鬼垣府的这件危险差事了,可是已经应下了,她不能当个言而无信的人。她牢牢地记着“小心”“谨慎”这些词,倒不是她畏惧与人拼杀,而是她的积蓄已经不多了,若是再弄坏了刀,怕是没灵石修缮了,到时候卿卿可不得跟她拼命?
鬼垣府往来的人不多,她原本想要跟去南垣,不过想到李持盈、湛明真在那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而是老老实实地盯着鬼垣府。就在她盯得无聊的时候,她瞥见了一个府卫鬼鬼祟祟地揣着一面镜子往偏角走去。那镜子是一个鬼气森森的法器,府卫并没有利用镜子做什么,而是想尽办法摧毁镜子。
这样贼头鼠脑的举动显然有古怪,刀聆风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那府卫,将镜子拿到了手中。
日光下的镜子反射出了极为惨淡的光芒,刀聆风不小心窥见了镜子裏的倒影,顿时吓了一跳。裏面的人面貌有些模糊,但是那一头墨色的长发,俨然不会是她自己的镜影。指尖轻轻地拂过了镜面上的古怪花纹,刀聆风面色沈重,在镜子上打了个禁制,便将它塞入袖中,身形一转,便向着南垣掠去。
南垣的鬼垣少主并不知晓“
鬼垣缺”的变数,他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李持盈、湛明真二人,眸中流露出几分满意的情绪。此刻的他仍旧戴着骷髅面具,目光肆无忌惮的,俨然不怕李持盈她们发现了什么。他既然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就没打算让她们从中走出去。
“这是报酬。”鬼垣少主自认为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将装了百万灵石的储物袋往前一递。
湛明真可不会跟灵石过不过,况且这本就是她们该得的。她笑吟吟地接过了储物袋,对上了鬼垣少主的视线道:“少主是要请我二人为你祭炼登仙简吗?”
“正是。”鬼垣少主点了点头,话音落下,他又嫌弃地望了眼一旁的侍从,道,“只是先前的登仙简品质太低了,恐怕很难承载奥妙无穷的神通道法。”
“玉简中的步骤缺失,我等只能做到这一步。”李持盈淡然开口,见鬼垣少主眼中露出了几分怒意,她又冷淡道,“我们需要更多的登仙简来研究。”
鬼垣少主一听“登仙简”不是不能祭炼,顿时笑逐颜开:“小事情,让北垣将拍卖的登仙简撤一部分下来便是。”
“可是那边催着——”
“多嘴!公输澈要什么便给他什么吗?让他等着就是!”鬼垣少主最不喜欢别人质疑自己的决定,当即怒气冲冲地开口。
听了“公输澈”这三个字,李持盈心中微微一凛。天工一脉的传人,药王谷的千机道、兵人以及登仙简都是出自他之手。光凭借着九州的天工传承恐怕未必有这般成就,八成是从烛龙的手中得到了什么!
“登仙简并不是无偿的。”鬼垣少主打量着李持盈,微笑道,“今日给你多少,日后便要拿出至少十倍的数目。”鬼垣少主的笑意是森冷诡异的,泛着一抹邪气。
李持盈并不看他,只是道:“那报酬呢?”
听到这四个字,鬼垣少主笑了起来,承诺道:“待我得到鬼垣,日后有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他站起身,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鬼垣府分裂成了两部分?鬼垣少主其实做不得主?湛明真脑海中念头百转,她看着鬼垣少主的动作,故作不解,询问道:“是去哪儿?”
鬼垣少主笑容温煦:“我自会替二位道友寻一个安静的地方。”
走进去大概是
再也不能走出来了。
如今的湛明真可不会上钩。
她跟李持盈来此只是为了确认鬼垣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而不是畏惧了鬼垣府。她眸光流转,当即一拂袖,倨傲道:“我二人自有住所,不劳少主费心。”
“恐怕这事情由不得二位道友了。”鬼垣少主仍旧是一脸谦和,他惯来喜怒无常,只不过关于“登仙简”的好事暂时冲散了他的坏脾气。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雪白如玉的手,不待他吩咐,两侧的侍从便将去路堵上。
李持盈护住湛明真,身侧一朵火焰自虚空中腾跃而出,她平静地望着鬼垣少主,淡声道:“少主这是何意?”
鬼垣少主轻笑道:“只是请二位去一个无人相扰的地方罢了。”他并没有将李持盈、湛明真二人放在眼中,毕竟他的人可是亲眼见着她们服下了青罗虫。
砰一声大响。
宛如霹雳当空炸裂,四面狂风大作,风云滚荡。
原本便笼着灰翳的鬼垣天阙变得更为暗沈,冷意森森。
出手的并不是李持盈、湛明真二人。
而是奔往了南垣的刀聆风。
她御风立在半空,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张扬飞舞,纷纷扬扬的刀影笼罩在周身,她提着刀愤愤地望向了那骤然出现的虚影,怒声道:“阁下这是做什么?刀某可有得罪之处?”
鬼垣主是循着寄身之器来的。
只是在发出雷霆一击后她没有再动手。
倒不是她的怒意已经平息了,而是楚璧、君如天二人持剑立在了刀聆风的前方,那架势只要她一动手,便会一剑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