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持盈问:“你知道为什么是吗?”此刻的她浑身散发着威势,存在感极强。她立在床头,落下的影子仿佛要将榻上的人牢牢禁锢住。
“可能因为郁流丹是个虚伪的小人?”湛明真偏头,“她直性狭中、外宽内忌、阴险狡诈、刻薄狠毒……总之就是一
个坏种,对襟怀坦白、光明磊落的我看不顺眼。对了,我还是个可以跟她一较高下的炼丹师,她就是妒忌我。”
李持盈抿了抿唇,凝眸望着眼前人,又重覆道:“湛明真。”
“我知道我名字好听,你不用反覆叫唤。”湛明真还是挂着笑,她改变了策略,伸手拉了拉站着的李持盈,等到她坐下之后又极为熟稔地爬入了她的怀中,凑着她的唇亲了两下,“你不要问了,我要是说郁流丹是长河之战的罪魁祸首之一,你肯定不会相信的,对吧?”
李持盈避开了湛明真的吻,推了推主动投怀送抱的人:“你不是在长河之战开始之前,就坠落悬崖,被日月不行封镇了吗?”
湛明真:“……”她挨在了李持盈的怀中,眼眸转动,她唉声嘆气道,“就是因为知晓了真相,我才被追杀坠崖的。”
李持盈:“你能统一一下前后的说辞吗?满嘴谎言,没有一句是真的。”说到了后头,她的语气中不由洩露了几分埋怨之意。
湛明真不假思索道:“别的可能是假的,但是我心悦你是真的。”她抬眸对上了李持盈的视线,又笑道,“要不然我也不会在结道大典前跟你云情雨意、缠缠绵绵地厮混。”
李持盈被湛明真这番露骨的话语刺激到了,面色绯然如云霞,她实在是恼恨湛明真的这张嘴。
“好妹妹。”湛明真起身,她换了个姿势枕着李持盈的双腿躺下。伸手拨了拨李持盈那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浓烈的日光,她懒洋洋道,“求人不如求己,你怎么不努力回忆一番。怎么,这样恨我啊?连想都不愿意想?
“说起来我也没干什么坏事吧?唔,骗了你几枚灵石,但是后头你也自己找回场子了。要说是撩拨你吧,可你这人看着光风霁月,其实也是个不吃亏的主……诶,我为你掏心掏肺、为你苦守寒崖一百年,你就是这样待我的啊?”
李持盈垂眸:“是因为流丹?”
湛明真有些困乏,她哼哼两声:“你继续猜。”
李持盈没有继续询问。
从湛明真的口中想来是套不出实话的,她在害怕吗?
待到湛明真熟睡之后,李持盈才从床榻上滑下,她放下了重重的帐幔,轻手轻脚地绕过了屏风,立在了窗边。手背上的印
记逐渐地褪去,她感知到了体内缓缓流淌的灵力。从袖中摸出了鸿蒙令,思忖了片刻后,她给浴红衣发了一道通讯。
在浴红衣的身影浮现时,李持盈眸光一凝,眼眸顿时瞪大。
白玉床、流苏帐……那被她摁在怀裏的人,不是师祖吗?
她手忙脚乱地要截断通讯,然而浴红衣慵懒的声音已经响起。
“啧,这是穿错了湛明真的衣裳了?”
李持盈面色火红,她不敢再抬头。
那画面不是她能承受的。
浴红衣漫不经心地问:“有事吗?”
李持盈听出了师尊语调中浓浓的威胁,她要是说一个“无”字,恐怕回到玉京之后,等待她的就是极为凄惨的下场。深吸了一口气后,李持盈简明扼要地说了药王谷中的事情,末了又添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师尊,您知道湛明真的事情吗?”
浴红衣懒得对药王谷的事情发表意见,只是轻呵了一声:“你自己的道侣来问我?”
李持盈结结巴巴道:“弟、弟子只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哦。”浴红衣不耐烦了,“反正她不会害你的。”
李持盈:“……”
浴红衣又道:“以后别拿这些小事来扰我清梦。”
李持盈忙不迭点头,等到鸿蒙令上灵光渐渐消去,她才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往常师尊总是任性地断去联络,怎么这个关头,非要接起啊!
玉京峰法殿。
浴红衣随手将鸿蒙令扔到了一边,她的眉眼冶艷,脸庞上浮现了几分邪气。低头咬着沈玉璧的耳垂轻轻道:“师尊不是醒着的吗?”
沈玉璧不说话,像是一朵雨后的娇艷海棠。
浴红衣托着沈玉璧的后脑勺,使得她抬头,与她唇齿相依,末了又一脸无所谓地补充道:“弟子如今看明白了,及时行乐最重要。至于师尊,您接受不了是您的事情,跟弟子有什么关系,对吧?
“不过话说回来,师尊您若是无心,那情丹根本就没有用处。
“对了,师尊不是要闭关吗?怎么又来玉京峰寻我了?若师尊不来,不在榻边深情地凝望弟子,弟子也不敢犯上。”
浴红衣还是有几分怨的,倒不是因为江采桑,而是因为沈玉璧的若即若离与无心的撩拨。明明从她的眼中能瞧出情意,可最后又要狠心推开。她想继续自欺欺人,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说话间,浴红衣分开了沈玉璧的双腿,让她跪坐在自己的身上,手指紧紧地扣住了纤弱的腰身。沈玉璧腰身发软,只能无力地倚靠在浴红衣的怀中,眼圈发红,漂亮的羽睫沾着晶莹的泪水,细看来有恼火、生气甚至还藏着几分委屈。
“药、药王谷——”沈玉璧伏在浴红衣的身上轻轻喘息,她的眼眸涣散,面上满是泪痕,从唇齿间流出的几个字也支离破碎。
浴红衣松开了沈玉璧,指尖从她的红唇拂过,她垂眸:“持盈她们会处理好的。”
沈玉璧踉跄着从浴红衣的身上逃了下去,她穿上了几乎被扒掉的衣裙,手指一点便见剑芒随身环绕。她跌坐在地上喘个不停,等到气息理顺了,脸颊上的春意也退去了不少。到了玉京法殿她稀裏糊涂地跟浴红衣滚到了一起,只是眼下不是羞恼此事的时候。
“现在开始防,是不是太晚了?”浴红衣抬眸,肆无忌惮地望着剑阵,舔了舔红唇。
沈玉璧:“……”她没看浴红衣的神情,抿唇道,“药王坐化,白骨生符,兵人出,天柱绝。”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周身的气息陡然间坠落,那凛冽如霜风的剑阵更是难以维系,化作了金色的流光破碎。
浴红衣眉头一皱:“聆天音?”
她知道沈玉璧的道法,她修的是“问天”之道,只是天尊不可问,每每使用过“聆天音”之后,自身修为就会下跌,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待到重新修回之后,对道的领悟和运使便会增进几分,远胜过同道中人。
“这是我会提醒持盈他们的。”浴红衣缓缓开口,她直勾勾地望着沈玉璧,“师尊如今修为大跌,不若在我玉京峰中休养吧。”
沈玉璧已经彻底地缓过气来了,浴红衣的视线过于露骨,过去的她不明白,如今哪裏会不懂?她面红耳赤地斥责了一声:“胡闹!”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1”浴红衣拢了拢衣襟,她笑瞇瞇地望着沈玉璧,“那师尊您更应该留下教我了,不是吗?”
沈玉璧指着浴红衣,气得不行:“你、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这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啊。
浴红衣水润般的双眸迷蒙如秋江横雾,她掐了个决招出了一面水镜,乐陶陶道:“师尊,您不如先瞧瞧自己?”
沈玉璧闻言拂袖而去。
等到瞧不见沈玉璧的身影了,浴红衣才将鸿蒙令取回来。
她垂着眼睫,联系了李持盈。
李持盈怕自己猝不及防看到不该看的画面,因而在接通的时候便合上了眼。
“你师祖早回去了,怕什么?”浴红衣不以为然,又道,“明真呢?”
“还未醒。”
浴红衣暗暗嘟囔了一声,她凝视着李持盈:“你且记着,无论如何都要将她安然带回。”
李持盈:“我会的。”就算没有师尊的叮嘱,她也会这般做。
浴红衣:“你见到灵荆了,如何,他快死了吗?”
李持盈:“……”沈默数息后,她才应道,“师尊,您这是在诅咒他吗?玉京与药王谷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