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炘在当上朱明国主前,一年之中也没有太多机会能够见到染蘅。
但她自认识人有术,往往能在初见之时就能判断出这个人的脾性是否对她胃口,这人是否值得她深交,而染蘅恰好就在这类人之中,所以她对染蘅总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即便几个月乃至几年没有相见,她仍然能够与染蘅和睦共处。
凭炎炘对染蘅的了解,如果染蘅完全不提及炎焕身体之事才更让她感到奇怪,所以听到染蘅问话她也没有多想,顺口就回道:“四个月前啊。天圣祭的时候你不是见过我爹吗,应该知道他那时还不这样吧。”
染蘅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天圣祭的朱明承绪大礼之上见到的炎焕,随即点了点头:“的确,那时候姨父还能自己摇着轮椅走动,现在却……为何突然如此?难道跟那时解除的御兽血契有关?”
“这都能被你猜到,”炎炘有些惊讶,“但你都看出来了还问我干嘛?找我确认一遍又问不出别的答案,再说我也没有比你早知道几天。”
“不经确认就下定论不符合我的行事风格。”染蘅回以轻笑,看似坦然,目光却悄然闪烁了一下,“所以你这四个月都没有亲眼见到姨父身体发生的变化,病因也是姨父前几日才告诉你的?”
“是这样没错,但我怎么感觉你话裏有话啊。”
炎炘品出了异样,瞇着眼迎上染蘅的一双碧眸,似要把染蘅看穿:“你是在指责我四个月不归家探望病父犯了不孝之罪还是以朋友的身份在跟我闲聊呢?你要是敢回答前者,当心我当着嫂夫人的面把你摁倒在地。就算我不会揍你,但想让你丢点脸面还是小菜一碟。”
染蘅想象了一下自己此时被炎炘摁倒在地的场面,语气中不由得多了一丝讨好:“我哪敢怪你,这不是许久未见姨父,关心一下他的身体吗?你四个月没有回家,我若不是要在青阳追捕凶兽也不会比你好到哪去。”
“不过明日若是在此地见到了凶兽,那后面的两三个月你都可以抽出时间回家看看姨父了。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真的很让人担心,我都不知道等我回去之后要怎么向我的亲尊转述。”
“还用你说。”炎炘见染蘅目光真挚,言语又真切,便放松了捏紧的拳头,“我之前要是知道我爹变成了这样,哪裏舍得四个月都不归家。别说凶兽在朱明出现的这几个月,就算凶兽都死光了,我以后也要每个月回焚雀堡看老爹一次。不过我爹的情况你也不用刻意向荨姨隐瞒,其实他……”
炎炘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把炎焕的真正想法直接道出来:“总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早点告诉荨姨,也好让她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你的意思是——”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的从炎炘嘴裏得到了答案,染蘅还是难免惊讶。
她问话问得轻松,却是在拿剑猛戳炎炘的心窝,正要开口宽慰炎炘两句,却见炎炘猛然捂着脑袋,又皱起眉头,左右摇晃了起来,似乎正在承受什么莫大的痛苦。
“突然怎么了?哪裏不舒服吗?”
染蘅连忙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炎炘,观察起炎炘的脸色。
“——主上!”
“炘炘她怎么了?”
“都别担心,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估计是因为连日操劳加上赶路太急累到了吧,先扶她到那边休息一会儿吧。”
听到染蘅的喊话,一直乖乖站在一旁观望着两人谈话的雪黛和原本在给重睛、驳马餵食的赤晞都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驺吾此时也猛然苏醒,同飞到它身侧的重睛一起嚎叫了两声,似乎在担心炎炘,但看到炎炘周围已经围满了照顾她的人,便没有凑上来添乱。
炎炘这几个月身形见长,又比染蘅高出了几分,但在场几人中也唯有染蘅的体型与力气最接近炎炘,也就只有染蘅能够扶得住炎炘。
好在炎炘只是身材高挑,体态还是十分匀称,还不足以把染蘅压垮,染蘅刚把看上去已经快陷入昏迷的炎炘扶到了赤晞急忙拿出铺好的干凈长毯上躺下,就见到炎炘费力地挣开双眼,虚弱地呢喃道:“……我没事了。”
“都没力气说话了还没事,先吃点养神的药好好躺一会,免得凶兽没见到人就先垮了。”
染蘅让雪黛盛了一小瓢凈水,让赤晞运气加热,而后又从她这次出远门特地带上的小药箱裏掏出了几粒小药丸,一同端到了炎炘的嘴边让炎炘服下。
“走,我俩去帮帮赤晞。”
染蘅觉得炎炘需要静养,便准备带上雪黛,去帮一把正在一旁努力清扫焦土,试图弄出一块适合临时扎营空地的赤晞,但才刚把水瓢收回来,施力起身之际,她的衣袂又被炎炘拽住了一角。
“还有什么想说的?”
染蘅知道炎炘说话费劲,便屈身凑到炎炘嘴边,却听得炎炘轻声问道:“……染三,你刚刚有没有听到雀鸟鸣叫的声音?”
“雀鸟鸣叫?”染蘅不禁抬头望向了已经变大身躯自觉在帮赤晞传递清扫工具的帝女雀,“可刚刚雀儿并未出声啊。”
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满眼戏谑地凑到炎炘眼前:“欸,这裏可是在你们朱明极地的附近,你该不会是听到你们圣祖的召唤了吧。”
染蘅瞒着其他几位国主偷偷去过东极见过青龙才想到要开这种玩笑,但她发现炎炘听到她的话后竟有一瞬怔忪,似乎觉得她的说法可信,就连忙补充道:“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啊。”
染蘅在青阳的通圣禁地体验过青龙制造的双重幻境,所以她认为四象圣兽的神力可以左右通圣禁地的一切,朱雀若真想见炎炘这会儿早就把人传到她们朱明的极地去了,何必拐弯抹角鸣叫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