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来时的喧嚣闹腾,炎炘按照规定的时间送寒涟返回玄英宫时,两人都一路无话。
但相比来时全靠自己的插科打诨来勉力维持的活跃氛围,这种恰到好处的沈默,反倒更让炎炘回味。
虽然并未听到寒涟的正面回应,但寒涟主动撤去她们之间的隔离水墻,并微微向后靠来默许炎炘亲近她的行为还是让炎炘欣喜若狂。
如果不是怕吓到人,又留有一丝理智在提醒自己要悄悄比划手势感谢在暗处为自己提供支援的冬凈湖,炎炘都想一路狂笑着返回内城。
挥别寒涟,回到倥偬舍后,炎炘自然是沈浸在兴奋之中,整夜都未能入眠。
与寒涟共处的这短短半个时辰,取得的进展竟要比自己先前十年加起来更大,倒让炎炘有些始料未及。
某种意义上,炎炘还得感谢染蘅这么早就与横空出世的雪黛定了缘。
若不是她们剩下的三位国主思考自己终身大事的时间突然变得紧迫,炎炘也不会这么快就决定孤註一掷,而寒涟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就默许炎炘接近自己。
不过寒涟的默许,只是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做出的一种尝试,还算不上真正接受了炎炘。
毕竟炎炘同寒涟自小定下的择偶标准相去甚远,而除了炎炘以外,也从没有人能在寒涟面前表现得如此粗鄙无礼,若不尝试一番,寒涟也很难做出让她自己信服的最终决定。
好在炎炘是个容易知足的人,寒涟的这一小步尝试,于炎炘而言,已是一种天大的恩赐。
自这一日起,炎炘再去玄英宫已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待遇在渐渐发生改变。
起先只是没有缁龟卫再赶着来阻拦炎炘偷跑到潋滟涧,两三次后,炎炘就算跑进了潋滟涧也不会再有守卫前来碍事。
虽然五月的时候,炎炘还是只能呆坐在潋滟涧的入口处苦等着寒涟,但与只能吃到闭门羹的先前四个月相比,彼时每次能够见到寒涟,甚至能够亲手把惯例的小铁盒递交给寒涟,已算得上有了莫大的进步。
更莫说一迈入六月,炎炘就已经彻底告别了潋滟涧的闭门羹常客这一身份,成为了能够直接踏入寒涟所住的鲸溪亭,并坐在寒涟的对桌与寒涟闲聊两句的入幕之宾。
尽管大多时候都是炎炘在向寒涟汇报她近日回到朱明的见闻,而已有大半年没有回过玄英的寒涟只是安静地聆听着她讲述,但炎炘相信只要不出意外,按照这样的变化速度,她一定能够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攻破寒涟的芳心。
除了感情方面,炎炘这两个月也没有怠慢其他的正事。
凶兽的确如染蘅所言,每个月都只会在朱明出现一次。
而且在朱明猎杀了三头凶兽,又回看了先前出现在青阳的几头凶兽后,炎炘就发现凶兽出现的规律也的确对上了染蘅所言,是按照每个月上、中、下三旬依次出现。
尽管还有几日就到七月,而到了七月凶兽应该就从朱明转移到了白藏,但有了这些总结出来的经验,炎炘也能像染蘅那般估摸出剩下的几头凶兽大致是在什么时段出现了。
不过让炎炘纳闷的是,她在朱明一共猎杀了三头凶兽,都是剩下的那些凶兽中排名最末尾的几个。
先是排名第九、像一只地鼠一样的狙如,后是排名第八、像一只公鸡一样的凫徯,最后是排名第七、像一头牦牛一样的诸怀,没有一个实力能排在前六。
但染蘅猎杀青阳的凶兽之中,却有着排名第三的蛊雕,所以炎炘总觉得有哪裏不太对劲,她甚至怀疑这些凶兽背后的黑手是忌惮她的实力,才刻意派出了仅存凶兽中最弱的几头来应付了事。
炎炘也不是黑手本人,自然无法懂得这个黑手的每一个安排。
就像染蘅明明对她说过凶兽身上应该都藏有一颗会爆炸的黑色铁球,可她却没有在杀死的这三头凶兽身上发现这样的东西,而每次光是观察它们在哪裏可以暗藏外物就要花去她大把耐心。
导致每到正式与凶兽对战之时她都觉得十分不得劲,因为每每打上几个来回这几头实力弱得会让人怀疑《凶兽录》的内容是否有所夸大的凶兽就会死在她的火拳之下,还不如她平时与自己的契兽们切磋武艺来得酣畅淋漓。
没能与凶兽中的强者对战,对炎炘来说,还是有一些小遗憾。
因为没有真正面对过凶兽中的强者,她就无法估摸出这十二凶兽之首的鬼车究竟有着怎样的实力。
但无论如何,看到十二凶兽的数量在不断减少,还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或许十二头凶兽一起出现的确能够祸害一方,但就目前而言,它们分开作战就显得很是势单力薄。
虽然白藏和玄英的武技整体都不如青阳和朱明,但也没有规定她们四个国家不能互相请求或派出支援,既然剩下的五头凶兽实力都在目前击毙的大半凶兽之上,那她们几个国家联手总能将其一一击破,直至十二凶兽再次从灵地消失。
可就炎炘目前收集总结的情报而言,她还是有许多无法单独想明白的事情。
比如为何这个幕后黑手要这样安排凶兽出现,又为何每次都会选择不同的地点,每一个季度又会换一个国度继续闹事,若只是单单想要让凶兽分开出现好让她们一一击毙,那为何又要与凶兽为伍,凶兽又为何愿意为之卖命?
按理说自己无法想清楚,就该与知情人士互相交流情报,现在整个灵地,除了炎炘之外就只有染蘅和染蘅身边的人对凶兽最为了解。
但每次炎炘猎杀了新的凶兽回到太乙参加国主会朝,并将她的作战过程毫无保留地讲述之时,染蘅都是一副暗自沈吟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有透露任何内幕的打算。
炎炘看到染蘅这个样子,也难得去热脸贴冷屁股,反正染蘅也说时机一到自会向她坦白,而比起凶兽之事,炎炘反倒觉得最近几个月的染蘅更加关註她远在焚雀堡的两位亲人。
每次染蘅得知她从焚雀堡探亲归来,一碰到她便会摆出一副关心远亲的姿态来询问她老爹和炎炀的近况。
她老爹那身体如此糟糕,她每次回家探望老爹都要暗自一惊,还要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哄老爹开心,笑着回答老爹关心她终身大事的那些问题。
所以即便染蘅在参加她老爹寿宴之前从来没有问过她老爹的情况,她也觉得情有可原。
但染蘅连身强体壮,一顿还是能吃五六碗饭的炎炀都要拐弯抹角地问个究竟,就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而联想到四月初她与染蘅共同前往积尸郡捕兽之时发生的那些龃龉,她又隐隐感觉若她在这件事上太过较真,非要从染蘅那裏问出个所以然来,恐怕最后难堪的还会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