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不出声…
那位让她跟随染蘅来到这个四处都挂着红绳白镜子的古怪地方,外貌与染蘅有七八分相似,但瞳中缠绕枝叶线条的那只眼睛却与染蘅不同的青衣长者,似乎察觉到了染蘅的心不在焉,每当视线扫过她们所在之处,脸色都会暗沈几许。
她不是没想到更为隐秘的晃手提醒之法,然而根本不起作用,也不知是她的力度不够、方式不对,还是染蘅走神走得太过。
眼见青衣长者有意朝着她们的方向靠近,权衡之下,她还是选择了叫喊出声。
“啊?雪…雪黛,怎么了?”
蓦然听见占据自身思绪的人出声,染蘅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不等回话已领悟对方用意,染蘅心念一转,忙松开只敢轻捏对方指尖部位的右手,伸进自己左袖暗兜裏掏出了一个锦袋。
随后又挂上一抹没到虚假程度的浅笑,俯身将她从锦袋中取出的那枚细小物事,递到了对方跟前:“雪黛,这是亲尊托我送你的相识之礼,你且收下——”
“——收什么收?你就不能亲自为她戴上?”
身后传来了预料中的问责之声,染蘅却故作讶异地回头:“亲尊?您和伐柯臺主已经商定好玉镜材料了?”
“哼,商定个材料花得了多少工夫,何况对象还是来时就拟好了备选的伐柯。”
染荨睨了眼在她面前耍小聪明的染蘅,又和颜悦色地望向正好奇打量染蘅手中物事的雪黛,“雪儿,喜欢我为你俩挑选的这款定情信物吗?”
“喜欢!这奇怪鸟儿就像真的一样!”雪黛兴奋回应后又面露迟疑,仰首提问,“可是…什么叫做定情信物呀?”
“——就是我方才说的,纪念你我相识,互示友好的礼物。”
染蘅抢在染荨之前回答了雪黛。
染荨闻言沈声道:“尽耍小聪明!”
正欲开口向雪黛解释‘定情’含义,却听得站在瑶镜厅中央玉案后的伐柯唤道:“青阳国主、雪黛姑娘,玉镜已备好,可以开始了。”
伐柯也知打断他人对话是一件失礼之事,可春时将尽,夏时欲来,她着实不愿拖着一身长袍在艷阳高照天之下活动,便只能硬着头皮当一回失礼之人了。
她在进门时就看出了青阳国主与那位雪黛姑娘之间的微妙关系,但信奉‘无为而治’理念的她既不会助谁强求婚姻,也不会帮谁强拆良缘。
缘分乃天定,但情爱之事,终究还得看二人自身的意愿。
若缘契真能左右彼此心意,那此时此刻来找她的,就不止这么一对尊贵契侣了。
“伐柯臺主请稍等,我们这就过来!”
染蘅如释重负,正想拉着雪黛逃离此处,却被一声呵斥给吓到顿住。
“等等!给雪儿戴好了比翼双飞环再过去!”
“…噢!”
染蘅也不愿继续在此磨蹭,抬起雪黛的白嫩右手后,她便麻利地把自己手裏攥着的那枚玉制指环,套到了雪黛的环指之上。
“雪儿,你也替她戴上。”
“…哦。”
既然是互示友好,那互相帮对方戴相识之礼也没什么好奇怪,雪黛依葫芦画瓢,取出锦袋裏仅剩的那一枚玉制指环,笨拙地套到了染蘅伸出的左手上。
“好了,去吧。”
“……嗯。”
染蘅没有多言,把空荡的锦袋收回暗兜,便携着雪黛之手,走向了玉案。
见两人就位,伐柯确认道:“二位准备好了吗?”
染蘅垂眸看了雪黛一眼,回道:“准备好了。”
雪黛不明就裏,仿着染蘅口吻道:“…准备好了。”
伐柯继续引导:“那便将你们空着的那只手一齐放到这块羊脂白玉镜上吧。”
二人闻言照做,然而她们刚把手贴合平滑镜面,环指指尖便似被细针戳破般倏然一疼。
零星几点血珠,渲染了整块玉镜,镜面登时射出白光,晃得染蘅和雪黛险些睁不开眼。
“道出汝之意愿,待白光停止,你俩便成了玉镜臺登记在簿的缔缘契侣。”
“……不才染蘅,愿与此刻相携之人结为契侣。”
“…不才雪黛,愿与此刻相携之人结为契侣。”
“你们二人,日后若决定与彼此携手共度一生,便可再次来到此处,将这块见证你们天赐良缘的无双玉镜领回你们共同的居室。”
“日后若决定分道扬镳重觅情缘,则分取连心之血,为对方抹去契印中的缔缘痕迹。届时此镜自会断裂,无须再来。”
话音刚落,白光骤强,须臾之间,又归于平静。
唯有镜面上兀然浮现的一双姓名,在向在场之人宣告,她们方才所见非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