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仓放粮不求回报,住民若想表达谢意,只能在领粮之时象征性地献上一两株花草,所以每逢放粮之际,花草商人的生意就格外红火。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必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分一杯羹。高臺入口两侧的那些黄金摊位,便是由民间推荐、官家指派,没有优质的货源、宽广的人脉就没有资格参与其中。
郑香芝的伴侣杜匀彩一家,在搬来隐龙林之前就一直走南闯北做着花卉生意,郑、杜两家是染蘅安排进隐龙林的保护对象,染荨为了让她们两家能尽快在隐龙林立足,便给了她们许多政策上的优待。
此次郑、杜两家的黄金摊位也是染荨托苍柔特意安排的,有知晓内情的苍柔传话,郑香芝的妹妹郑香蕙能从人头攒动的广场中找到染蘅也就不足为奇了。
如今郑、杜两家已经在染家的暗中帮助下成为了隐龙林西市小有名气的花商,被染蘅所救、转危为安的郑家姐妹对染蘅和染家更是感激不尽。
但郑香芝知道自己与獦狚牵连太深,不便在这种关头亲自前来向染蘅答谢,于是就只能让她那身材矮小、方便走动的妹妹来代表她们两家传达谢意了。
看到郑家姐妹在隐龙林过上了安稳日子,染蘅心裏也倍感欣慰,她读懂了顶上花环的真正用意,没有着急取下,与高臺上的郑香芝相视一笑后,便侧身牵起了雪黛:“走吧,这裏人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逛。”
“我不走!”
染蘅的手被猛然甩开。
“怎么了?”染蘅抬着手茫然地看向雪黛,才发现雪黛的脸颊不知在何时鼓了起来,似乎在跟她闹着别扭,“你在生我的气?”
雪黛瞪着染蘅笠帽上的兰草花环,悲愤地控诉道:“院裏的助教跟我说过,一个人只能有一个伴侣,那个娃娃就算长大了也不能嫁给你,你也不能同时娶两个人!”
染蘅听后脸色一僵,盯着雪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是从什么时候懂得这些的?”
染蘅怎么都不会想到,雪黛第一次听到苍术叫她“夫人”之时,就对她俩的关系产生了疑问。
彼时雪黛初临人世,感到不解之事数不胜数,又是头一回跟着染蘅到太乙外城闲逛,内心好奇大于困惑,胆怯大于坦诚,纵有疑问也只会深埋于心。
后来再次听到染蘅提及,她的註意力又放到了陌生的“熙怡”一词之上,错失了询问后缀的时机,而后青阳宫内人人都开始称她为“夫人”,均默认她能理解其意,她羞于再问出口,听多了也渐渐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雪黛第二次对她和染蘅的关系起了疑心,要早于碧橙出现,唤她“嫂嫂”之前。
彼时的雪黛眼看就要适应青阳宫中的生活,但因为染蘅的突然离宫,她又陷入了一种莫大的恐慌之中。
她人生地疏、举目无亲,若无染蘅的协助,必然无法如此迅速地融入周围的环境,尽管当时她和染蘅也不过相识数日,但身边除了染蘅,她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够信赖的人。
她是如此地依赖染蘅,明明心有不安,明明不愿分离,但看出染蘅无论如何也要离宫之时,她竟不知自己应当以什么样的身份去挽留,因为她的潜意识告诉她,若是至交契友,就应当尊重并支持对方的决定,不顾对方意愿强行挽留便与无理取闹无异。
染蘅离开的那段日子,雪黛的内心无比纠结痛苦。
她不理解的事物实在太多,单凭她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染蘅说她们是至交契友,却一句口信都不愿捎带?为什么不论她怎么传达自己的思念,都换不来染蘅的任何回应?难道染蘅嘴裏反覆强调的莫逆之交、金兰之友,仅仅只是她信以为真的一句谎言?
那个时候,联系不到染蘅又意识到自己对染蘅的认知太过片面的她,不是没想过寻求他人的帮助。
但能够与亲尊直接对话的紫檀木簪早已被染蘅换走,枯荣庐内外的侍从每日都在更换,却没有一人敢同她深聊染蘅,她束手无策、孤立无助,几近绝望,所幸在最后关头,碧橙小师父到来了。
若说染蘅是她的启蒙之师,引导她适应了陌生环境,那碧橙小师父就是她的一盏明灯,为她照亮了茫茫的前路。
她从小师父那儿听来了许多她所不了解的染蘅,染蘅在她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鲜活、清晰,她对染蘅的过度思念也因此得到了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