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拦住沐阳的去路,我说,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么?沐阳一把推开我,冷言笑道,一个疯子,做什么事不可能。
这就是我的相公,我当年一心一意瞧中的丈夫。如果不是我心存希望,如果不是我脑子仅有的那一点幻想,我想我绝不想茍活在世上。
因为倘若哪一天我能找回其他的记忆,那便可以找到完整的池小衣。可我活在庄裏的根本便是沐阳的宠爱。我得不到,却依然想办法得到。
他平素只把我困在庄裏,我身旁没有忠心的婢女,可以逃出去已属不易。
我在曾经的赌馆停留,那些人知道我的身份,并不敢有所怠慢,只得陪我赌博。等着午日高照,等着凌城的街坊百姓察到我的身影。我都明白,他们叫我疯子,原不过只是我杀了我的爹,杀了相公的坐骑,杀了池心柔的贴身侍女。
尽管事实真相并非如此。
所有的人都在笑话我,唯有一位穿着白衣服的姑娘讚美,她说,姑娘好直爽大气的性子。我斜眼瞅了瞅,发现她有一颗美人痣,肌肤胜雪,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马蹄声隐隐传过来,我不再走马观花,凝足了气息,等着他来。
来,来,来,快下!我的口气十分平稳,心裏却慌乱无比。等到那马停在我的桌前,我才望见面前那个人,他的影子映在地上,我的眼睛刚要抬起来,便听见他冷漠的声音。
你还要继续胡闹多久?
他总是说我胡闹,从来不问问我为什么?我正要辩驳,他又冷道,听说你输了三千两银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呵,想想都觉得可笑。我是池老庄主的亲生女儿,那所有的一切难道不是我这个亲生女儿该拥有的么?我笑得一片心酸,站立不动。
银子这些身外之物原本就是我的。我用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又有什么过错。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底气。大抵是怕伤了他。
沐阳扬手一挥,派了两个人来。他们厉言声色地伸臂,夫人,请回罢!
我的眼眶裏好像已经不受控制地掉下了眼泪。可他的语气已经坚定而决绝,他下了命令。下次若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再私自出庄!
面上已如冰封,跨马时冷傲寂寂。我终于迫地自己抬了头,终于迎面望向他,我说,三年了,都已经三年了。你除了当我是个疯子,便不会再做些其他什么。
他的身影不覆存在,而我也只得回庄。
然而我并没有放弃。
就在我苦笑声中又见得沐阳调转马回头,他近到我的身侧,向我伸出了手。只是语气却没有我想象中的温情。
你不是喜欢乱窜,来,今天我就让你窜个够!
我全身抽搐了一下,好久才说服自己上了马。我执拗地不肯伸手环住她,可他神色一冷,便霸气十足地将我的两手桎梏地动弹不得。我用力想要缩回,却毫无气力。就这样策马奔腾,不经意间我瞥到了他嘴角挂着的一丝笑。
那么轻松的笑,曾经我多么安心的笑。
我以为之前他对我冷淡,只是心裏有不曾道破的秘密。相公,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他不答,只是马儿停在了林中。这三年来,你并不想那样对我是不是?我开始双臂搂住他。
直到他下马,我也下马。我才瞧见他嘴角的挑衅。他俯身吻我,他说其实这么多年你假意忘记一切,不正是因为你已经爱上我了么?我抬眸想要骂他,却被他一巴掌打得力不从心。
是啊,我忘记的那一切,明明是我自己不想记起。我确实毫不隐瞒地爱上了他,爱得那么刻骨铭心。即便是曾经亲眼瞧见他拿剑抵着我爹的喉咙,即便腹中孩子流掉他的不闻不问,即便……有多少即便呢?就因为我喜欢着他。秋沐阳,我至少敢说出自己的心意,可你呢?你之前的那些事,你待我好的那些事,你却怎么也不敢承认你爱我。
我对着再次离去的那个影子,我吼,秋沐阳,你永远不敢堂堂正正地承认,永远都是!可回声只隐在山风呜咽中。树叶飒飒,我的心被吹得千疮百孔。
说到底,我不是记不起,而是不愿意记起,他都看透,而我自己却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