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时候眼角嘴角都是笑。她同我打趣,问我为什么不绣莲花?我苦笑道,野茴香才是我和相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
可惜,只是过去,我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她的眼珠溜溜打转,出人意料地安慰我,其实,想要回到过去也不是不可能。她真是一个好人,能想到这样的话来安慰我。
等到我们落座在厅堂裏,我又见到了点点体贴的一面。她身旁的男子那样柔情似水,面上温柔的笑容是比沐阳更动人心魄的。沐阳一直命人将庄裏珍藏的酒往那公子酒裏倒,而点点却一直夺那人的酒杯拿去喝。
我能明白她究竟为什么这么做,那只不过是担心她的心上人受酒所累,因酒而伤。
她该多么欢喜身旁的男人啊!可谁知道,我也是多么欢喜身旁的男人!
看着他们,我突然想哭。我辞了一众,快速出了庄。临近回廊,突然听见严堂主和属下的对话。
沐阳……沐阳竟然怀疑他们,竟然想着派人对付他们。
当夜,我拉着他的手。我说,沐阳,求求你,放了他们。他们同我没有干系!他冷笑着反问,池小衣,你不就是想伙同外人杀我为父报仇么?说着一扇门被推开,他拂袍走了。
我走在空荡荡的院子裏,我坐在水榭旁许久。我告诉点点了一切。她并不害怕。只是笑着看向一旁的白公子。
我要救他们出去,他们是我不可多得的朋友。
就在庄外,我看着拿剑的严堂主擦身而过。咫尺的距离,他竟然没有发现我们?白公子腰间的玉佩金光一闪,我吓着晕倒在地。
我苏醒时,她终于对我说,小衣。我替你解怨。解怨?我楞了楞,才觉得可笑。她又说,要解怨就得付出实际性的代价。比如失去自己的心。
听后,我暗暗开心。如果有这种不需要疼痛,又可以回忆着美好死去的法子,那该当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我点了点头。
不过我撒了谎,我并没有失忆。我只是害怕想起。可等到我必须想起的那天,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的那天。
点点并没有告诉我其中幸福的事,我也没有多问。只是脑子裏那些不曾清晰的碎片慢慢地拼得完整。我想起三年之前池心柔给我饮下的药,以及我在后院听到爹和沐阳的那一番话,还有推门晕倒前的那一瞬我所瞧见的一幕。
其实,我很久就清楚了,我怎么就不愿意接受呢?我爹负了沐阳的娘,抛弃了他,以至于他成了孤儿。
命运竟这样狠心捉弄。我爱上一位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
我那样爱着他!
我会杀了池心柔,因为她害了我孩子。不过我不会杀沐阳,因为他也是可怜人,因为我深深爱他。
那一日,天很蓝。姨娘坐在正中央,身旁站着的是为庄尽心尽力多年的严堂主。四周的下人手中执着□□,神情严肃。
这些跟着他的属下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裏。有人把弓拉得咯吱响,正朝着沐阳的心窝。
我疼得双肩都在抖。那箭穿透了我的身子,我朝地上倒去的时候,我还望见沐阳眼中的痛楚。他搂着我时,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挡箭。我以为他连死的机会都不给我,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没心没肺地替一个仇人挡箭?其实,我如何知道是为什么?说我不怕死那是假的,要不然我也不会为自己心中想要的茍活到现在。
我说,沐阳,这下我们池家不欠你了,我爹给你娘偿命,而你被爹抛弃的痛苦也……也有我池小衣来还。纵然我死并不能与你多年所受的苦相比。可是我……我不也一样么,腹中的孩子没了,我也被你冷落了三年。说实话,我都不知道现在该……叫你一声相公,还是哥哥?
听到这些话,他禁不住哭了。他抚着我的脸,笑得勉强,傻瓜,你胡说什么,我秋沐阳只有你一个妻子。我从不把你当成我妹妹,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听话,别死!你应该好好活着,这样就可以杀了我,替你爹报仇,替你自己报仇!
我想我脸上心裏都是笑着的,他之所以能说这些话给我听,说明他心中还是在乎我的。
如是这样,那就够了。
我觉得全身都不属于自己的一般,心格外地轻松。
我的眼前来回飘荡着山林裏遍开的野茴香,雪白雪白,一大片一大片的。沐阳在那裏执着我的手说,小衣,命中註定你是逃不掉的。
我拉着沐阳肩前的青丝,我也想……想告诉他,沐阳,命中……註定……我会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