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风很大,空旷寂寥的深夜,打更者的影子在长长的路道上渐行渐远,后来越来越模糊。秋风凉意深重,她虽穿得少,可一点也不觉得冷。而且,打从晚上决定去找梁子辰时,她就一直快乐着。
第一次做贼,第一次主动会见情郎。
她立在墻头上,趴着看院落的情景。
梁府很大,走廊处五步一盏灯笼。院中梧桐寂寂,粉紫色的花瓣犹如迎日开颜的小小喇叭,一簇一簇拥满院落。
此时树下站着一个人,他青丝如墨,被发带捆束其后,一桿长枪被他稳稳持在身后,月白长袍被风掀了起来。
他正扶摸着身前那棵高大的梧桐树,沈思一会儿重重嘆了三口气。
朦胧的夜色,冷清的院子。
沈莘月不明白,只呆呆地看着。
她离他很近。
梁子辰握枪的手有点紧,因从小习武,耳朵敏锐,即便再大的风声,也能丝毫不差地辨别其他的声音。
我这个猜想很快被证实了,因为趴在高高墻头的沈莘月没能避过梁子辰的眼睛。长枪调头急刺,宽大的城墻上被刺落一堆一堆的松土,连带刺下的还有那娇滴滴的沈莘月。
“啊!”沈莘月倾身下坠,攀墻仍带着灰渍的手指在强力拉拽的情况下扯出了一条小口。
我替沈莘月捏了一把汗,从那样高耸的城墻坠下去,我着实不能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何况那一坠还是货真价实的前倾。很难保证那沈莘月掉下,不会因为撞到石头磕成一个半身不遂的残疾人。
每一段风花雪月都不会那么容易戛然而止。
在我眼皮狂跳不止的时间裏,我已看见梁子辰以枪借力,往墻头方向跃了过去。
我想,好戏上场了。
“好好的大门不走,却来当飞贼,不怕我一枪错杀了你?”
夜风清凉,她钻进梁子辰的怀裏,傻笑起来。梁子辰缓缓降到地面,望着沈莘月的笑容,蹙眉道:“怎么,被我抱着这么开心?”
沈莘月贴着梁子辰的胸膛并未及时逃开,她抬眸笑了笑,点了点头。她打趣道:“大半夜的还习武,你可真行!”
梁子辰不以为意,笑着回过去:“大半夜的当飞贼,你也不错!”忽地望见她身后的包裹,他怔了会儿,笑意渐甚:“看来,我的礼物你很喜欢!对了,今夜你来我这裏不是想当飞贼那么简单吧!”
她垂首敛眉,咬唇说:“我想同你幽会。”
梁子辰的眼睛睁得很大,也许是被沈莘月弄糊涂了。这么直接的表明心意,竟出自一个姑娘之口。他有点愕然,可眉眼裏满是笑意。
“我阿姐以前说,要是有了心上人,最该做的一件事就是幽会。”她在梁子辰面前比划,说阿姐身材魁梧,性格爽朗。她还说虽然现在亲人都不在了,可是她过得很幸福。
我想,一个入了风尘的女子能够笑说自己很幸福,只能说明她对某某男子动心了。而这个某某男子还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面前。大概就是梁子辰了。
梁子辰没有打断她,左脚一提,长枪到手,呼喇喇一转,削下了一簇梧桐花,然后递到她的面前。见她呆楞,又随后将其别在她的发间。她觉得怪异,伸手去够,梁子辰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别摘下来,很好看的!”
她又楞了一瞬,放下了手。梁子辰拥她在怀,贴在她的耳畔低喃:“你知道我送你的梧桐花代表着什么吗?”
她但笑不语。一个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不可能不晓得梧桐花代表着什么。
她欢喜,因为梁子辰也喜欢她。
“对,就是至死不渝。月儿,我想娶你!”声音极轻,却如同毒药不可招架,她沈醉其中,羞红双颊。
那一夜,她同梁子辰说了很多的话,包括她的生世。
她说:“子辰,我原不是一个艺妓,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作为旁观者,我很清楚,她是怕梁子辰误会,因为她是一个沦落风尘的女人。
她又说:“我虽然是个花魁,可我只在人前跳舞弹琴。”我也清楚,她是想告诉梁子辰,她是个清白之身,可以没有任何污秽地成为他的新娘。
她还说:“我以前虽是个小姐,可我会很多东西,即便成了艺妓,我也没……”
她被人打断了,梁子辰的吻抹灭了她心中所有的自卑。她的两手紧紧搂住了一生最珍贵的东西。也许,她觉得,没有哪一天比这个晚上还要幸福。我看见,她的瞳孔睁得极大,一张脸好似被夜风吹得扭曲了。
月儿,我不在乎你的曾经,我只喜欢现在的你!
或许让她为面前之人死心塌地的原因,就是因着梁子辰这句发自肺腑的情话。
看着,看着,我笑起来,指着镜子,羡慕地对小羽说:“你瞧,他们凡人的爱情真让人嫉妒!”
小羽瞪着我,良久,话裏带话:“哦,点点,原来你喜欢这些!若是哪日你嫁给我,我便说与你更动听的情话,比那凡人还要动听。”
我骇然欲倒地震惊:“神君,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他凑过来,桃花眼猛眨:“要不今晚我们来试一试?”
我摇手拒绝,问他:“天规可有讲神仙调戏小神的惩罚是什么?”
他嘟着嘴,轻描淡写:“没有吧……记不太清了。”
我恨恨地咬着牙齿,暗自揣测:“哼,明明是不敢说!”
“点点,仙归裏确实不曾记载神仙调戏神仙的惩罚制度。”小羽捏着手指说。
我大张着口,颤抖的声音从胸腔裏喷薄出来:“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嘿嘿两手:“适才,我不小心对你使了个术?”
“无赖,坏蛋!”
“点点,神仙不能骂人!”
“你还敢窥探我心事?”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情不自禁。”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