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南疆趁着大昌朝与他国交锋时偷袭,接连夺了大昌朝三座城池。
原本区区南疆小国,与中原相比,地小人少,本是不足为患的。他们夺得了城,却不一定能守得住城。
可惜当年的大昌朝,战事太紧,腾不出手去收拾南疆。且当时的兵力财力都不足矣支撑当年的大昌朝再多一个敌对的国家。
未免中原分崩离析,朝廷无奈之下才答应了南疆的和亲提议,因此方能得以歇战。
而李书瑶,便是当年被送去和亲的公主。
原本皇室是想借此当做权宜之计,待养精蓄锐后再去收拾南疆,若是成事还能顺便接回李书瑶。而南疆又想要以李书瑶充当人质,待她与南疆国主成婚过后,迟早会诞下属于他们南疆的孩子,到那时候,那母与子定然能够成为南疆的保护伞。
当时和亲之事前前后后拖了也有数月。
两边各有各的算盘,那时候在明面之上倒也没有闹得太过难堪。
南疆辛辛苦苦等了数月,好不容易等到了和亲的队伍。却不料李书瑶竟会在和亲途中出了意外,当着南疆使团之面“葬身于火海之中”。
一朝公主死在了他们的回程路上,大昌朝随行护送的婢女将士们尽数丧命,而他们南疆的使团都还活得好好的。
这事让多少人都认为是南疆蓄意为之的,南疆当时亦是有嘴都解释不清。
原本的议和文书,也因此做了废。
一朝公主,代表的可是大昌朝的脸面。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了他们的回程路上,当年满朝文武无不震怒的。
不管那是不是南疆做的,造成的结果的的确确就是南疆在羞辱大昌朝,没什么国家愿意忍受这等奇耻大辱。当时南疆已然是犯了众怒。
就算是在那时敌国环伺的国情下,朝中主战之人都大过了主和之人。
南疆当时实在是太过心虚了,确实也是他们护人不力,加上害得南疆失了和亲公主这把保护伞,他们后来也不敢再同大昌朝硬碰硬了,只能灰溜溜躲回了南疆,送上不少赔款才免过了一场硬仗。
那次的事情过后,已让两国之间的关系陷入了僵局,虽然当时没有因此开战,但在后来大昌结束了同他国的征战,养精蓄锐过后,便是大皇子领兵驻守边疆,收覆了当年被南疆所夺的三城。
倘若李书瑶当年真就葬身于火海之中,南疆也只能是认下这个哑巴亏了。如今南疆正值战败,他们正也还在想着办法同大昌上贡求和。
可现在居然有人告诉他们,李书瑶是借假死脱身的!
那让他们如何能忍得了?
原本若没有大昌朝公主葬身火海一事发生,他们南疆可以得到一个和亲公主,可以同大昌朝建立友好通贸,能给百姓们带来多少福报。
可他们公主的一次假死,害得他们非但得不到那些福报,甚至还得要委曲求全割款赔礼,这两年来更是因为边关大小战乱搅得人心惶惶不得安生。
特别是被大昌的皇子夺回了那三城后,更是令南疆皇室失了不少民心。
因此,得到这消息后。南疆皇室这两年来所受的委屈,就这样一次性爆发了。
现如今知道真相后再去看当年之事,他们一致认为当年摆明了分明就是中原人使诈,贼喊抓贼才会害得他们南疆理亏,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当晚南疆国主盛怒之下,便已下令派了使团上京讨要个说法,顺便为此次战败增加谈判的筹码。
李歆漪本以为自己都说的这么明显了,李秋白定要为李书瑶焦虑了。
谁料,这人不过是最开始脸色难看了些,待她说完之后,竟还笑得出来。
“李歆漪,你别忘了,收覆那三座失城的领将是我皇兄。今时早已不同往日,若朝廷想要,那便可夺取南疆三城又三城。南疆人入京又能如何?只要阿瑶没有归京。我说她死了,她就是死了。难不成南疆人还能指望着我们朝廷的官员替他们弹劾我么?当年战败时的耻辱还历历在目,朝廷应该巴不得能借这个机会,一举夺了南疆吧。”
这下子李歆漪也跟着笑了:“哟,你倒是自信啊。是,的确。如今的南疆确实是不足挂齿。可你父皇呢?你是当你父皇瞎了眼么?他能少在你身旁安插眼线么?若这事闹到他面前,李书瑶是死是活他能不知道?”
嗤笑过后,想起方才所见的李书瑶与沈灵筠紧紧相拥的一幕,李歆漪又接着笑了句:“更何况,你也看到了,她现在居然还敢同个女子卿卿我我纠缠不清,你觉得你父皇能允许让她在外头这么丢皇室颜面吗?”
就算是仪容有损的公主,于皇室而言已成了弃子的公主,也得要被困在皇室之中做一只金丝雀,那才是皇室眼中她们应有的归属。
若此事闹大,李书瑶想要舍了这一身份在外逍遥自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李歆漪幸灾乐祸,字字句句皆想着要激怒李秋白。
可惜只有在一开始李书瑶失控之时能让她见到这人动怒,那之后倒是再不能如愿了。
“那又如何?”
李秋白神色淡淡,难得有心情愿意同她解释着:“我父皇不是傻子,有人这么明显想要借南疆人挑起事端,他能看不出来么?再者,我们家阿瑶是没手还是没脚?她是不会跑还是如何?天高皇帝远,如今她既然都已经离了宫了,还能这么轻易被带回去么?李歆漪,若你只有这点伎俩,同你说这么久还真是浪费了我的精力。你若再不说你今夜的目的,那便算了,我也懒得陪你闹着玩了,恕不奉陪。”
说罢,李秋白便已转身离去。
不远处原本正低着脑袋踢着脚边石头把玩着的孟小少主,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后,连忙抬头看了过来。
对上小少主那期待的模样,殿下不由弯了弯唇。
“等等!”
见李秋白真的要走,李歆漪这才急了些,连忙追上前去拽住了李秋白的衣袖。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若有人相助南疆,同他们裏应外合呢?”
如此,李秋白的步伐才停了下来。
李歆漪追得急,倒是没有註意到李秋白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得逞之意。
朝着孟小少主做了个手势后,示意她再等一会儿后。李秋白才慢悠悠地回过了头,状似不屑般问了句:“相助?谁能助得了他们?就凭你父王?凭豫王府那区区几千私兵?还是凭豫王豢养收买的那些江湖门派势力?”
这下子李歆漪可算是明明白白地看出了李秋白这是在套她话了。
这坏女人果然是一如既往的狡猾!
李歆漪冲她翻了个白眼,怕她真就这么走了,只能不情不愿地直说着。
“岭南东道节度使史宏章,如今正在邺城。同我父王在观景阁内坐着呢,原本我父王是要我想办法带你过去的。”
岭南东道节度使,拥兵十五万,正是大昌国土版图内南半部分几位节度使中兵力最多的一位。
豫王同他私交过甚,那是何等狼子野心,李秋白又怎会不知呢。
李秋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哦?鸿门宴么?”
李歆漪忍不住又挑衅了一句:“你若不去,那便只是普通的宴席。你若去了,那兴许就成了鸿门宴。如何,敢去吗?”
“有何不敢?该来的,总归是逃不过的。”
李秋白好似并未将他们放在心上,亦未将李歆漪的挑衅放在眼裏。
她直接望向了李歆漪,直白挑明道:“明人不说暗话,你就直接老实说吧,为何告诉我这些,你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若非李歆漪所言于她所知相差无几,李秋白还真不敢相信她所说的一言一语。
纵然与这人只是儿时有过小打小闹的几次交锋,李秋白也没能忘记她以往的脾性。知道这人若非有所图,定然不会这么好心,主动向她明言这些事情。
“皇姐真是够爽快。”
李歆漪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继续道:“我向你透露消息,免你被那些人打个措手不及。作为回报,你就帮我将我大哥继续扣在京中一段时间如何?这个买卖对你来说应该不亏吧?一个月,仅需扣足一个月就够了。这点小事,你应该是不难办到的吧?”
闻言,李秋白不由多了几分兴趣:“怎么,就这么恨你兄长么?你就不怕我把这事转眼卖给你父王,让他先收拾你去?”
“你也是皇族之人,应该知道,权利纷争之下,哪还有什么真亲情啊。”
李歆漪努力掩下了眼中戾气,才没有在李秋白面前多透露出什么消息来。随即望着李秋白笃定道:“我相信,你不会。若你愿意同我父王有什么牵扯,这段时日也不会是这个态度了。况且,少了我大哥帮我父王做事,再少了我找你麻烦。对你来说,应当是件好事吧?”
李秋白挑了挑眉,对着李歆漪慢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就凭这点消息,还不够你跟我做交易的。不过,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得再替我去办件事。”
“你……”李歆漪咬了咬牙,硬生生咽下了还未吐出口的“无耻”二字,改口道:“你先说说看吧。”
李秋白同李歆漪谈着交易时,孟小少主正默默守在了不远处,一边踢着脚边的小石头玩闹,一边时不时地偷偷关註觑着殿下与那女人之间的动作。
好几次见那女人想要对殿下动手动脚的时候,孟小少主都险些没能忍住就要冲上前去了。
见李歆漪看起来好似确实未有伤人之意,殿下好像也并不需要她的样子。孟小少主才硬生生忍住了冲动,没有过去耽搁殿下谈事。
实际上,孟长安至今都还没从今夜的这件事情之中缓过神来。
当时听着李歆漪说那一番话,看着舒瑶那失控异常之举,再看看殿下那心疼的模样,与沈灵筠身上的森冷寒意,孟小少主只觉得自己的思绪已然乱成了一团。只能像个局外人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几人对峙。
直到李秋白拽着李歆漪离开,直到沈灵筠背着舒瑶踏上回程之路,她都没敢问出心裏头的那些困惑。就这么憋着满心的疑惑魂不守舍地跟着殿下往那偏僻之处走了去,远远的护着。
“走了,还傻呆着做什么?”
不记得失神回想了多久,直到听到殿下的声音,孟小少主才猛然抬起了头。
李歆漪已经先走了一步,如今这片河堤旁只剩下了李秋白抱臂笑盈盈地望着孟小少主。
“你知不知道你方才那副呆楞楞地样子,像什么?”
余光憋见李歆漪离去的背影,见无人打扰后,小少主才肆无忌惮地上前牵住了殿下的手,极为顺畅地凑上了自己的脑袋,顺着殿下配合问道:“嗯?像什么?”
李秋白宛若没有看出小少主的索吻之举,只抬手轻抚着小少主嘴角处的伤口,轻笑道:“像极了一块望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