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白说完之后,也不管史宏章是何等神色,便已直接离开了牢房。
安排好人继续看管着史宏章后,夜无忧也紧跟着李秋白的脚步追了上去,顺便问了句。
“怎么,就这么直接放虎归山了,你也不怕他到时候跟你闹个鱼死网破?”
“他敢么?”李秋白眼中讽意未散,言语之中满是寒意:“他若是敢闹个鱼死网破,我还能敬他是条汉子。可你刚刚也看到了,他有多么贪生怕死。更何况,此番林兴阳也会与他同去,不会给他机会作乱的,不必担心。”
如此,夜无忧才放心了些,甚至还有心情同殿下开起了玩笑:“哟,你倒是会挑人。林兴阳这一去,能给你省下多少事了?李秋白啊李秋白,我们家小少主身边的人,你可真是一个都不落下算计啊,这能利用的都利用上了啊。”
林家的武将本就是丞相所提拔的,外人不知林小将军与孟长安的关系,更是不会知晓他与殿下之间的关联,殿下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让林兴阳跟在史宏章身边,有些人总会以为得利的会是自己。
比如远在京都之中的丞相,与四皇子一派。
如此一来,殿下想做的事情,便可少了诸多阻力。
更何况,这一路同行以来,林小将军是如何对殿下鞍前马后,尽心尽力的,众人自也是看在眼裏的。
不管那是不是因着孟长安的原因,殿下终归是得到了一名可用之才。
夜无忧嘴上虽是这么冷嘲热讽的,可心裏头终究还是佩服的。
听她这么说,李秋白也不反驳,只弯了弯唇,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承下了夜无忧的这一声“讚”。正准备再同夜无忧交代些事情,却在船舱转角处的靠栏桿前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过道灯火明亮,清楚地映出了孟小少主的面容。
同其四目相对之时,殿下嘴角那抹嘲讽的笑容甚至还未来得及敛起,就这样瞬间僵在了脸上。
见状,夜无忧顿觉不妙。
若是以往那也就算了,偏偏她方才是背着小少主说那些话的,要是那傻丫头当真了怎么办……
她们距离本就不远,也就隔了个拐角而已,更何况习武之人耳力向来不弱,让她想骗自己小少主听不见她们说话都难。
这要是被小少主误会了,李秋白不得扒了她的皮啊?
夜无忧强忍着心虚开口打破了那一瞬间的僵局:“咳咳,长安啊,你怎么不好好歇着跑来这裏吹冷风了啊?”
“我来找殿下。”
孟长安抿了抿唇,继而闷声问了句:“不方便么?”
没见到这位小祖宗当场发怒,夜无忧高兴都来不及了,连忙道:“方便方便,那我就不打扰你俩了啊!”
说罢,夜无忧便逃似的跑开了,生怕两人之间的火会烧到她身上来。
她不止自己跑了,顺便还遣散了不远处轮值的守卫们,给那两人留了个独处的机会。
画舫仍在缓慢前行着,此刻的公主殿下已然敛起了原先脸上的冷意,努力扯出了一抹还算温和的笑容后,她才上前去摸了摸小少主那被冻红的脸颊,嗔了句:“不是让你在房中乖乖等我的么?怎么跑出来了?”
不管殿下如何极力隐忍,她那眼底的不安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孟小少主的双眼。
小少主不傻,自然知道此时这人越是不安,就越是在意。
未免殿下继续追究她不听话偷跑出来的事情,孟长安决定还是得要先发制人。
她努力压住了自己那险些就要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故作深沈地问了句:“殿下,方才夜无忧说的那些话,我可都听到了……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么?”
李秋白指尖微顿。
果然还是听到了啊。
这是要她解释,还是给了她一个狡辩的机会啊?
落在小少主脸颊上的指尖正渐渐蜷缩退离着。
“抱歉,我……”
夜无忧所言非虚,公主殿下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欺瞒小少主,不过踟蹰了片刻,便已硬着头皮决定了坦白道:“无忧说得的确不错,我是……”
然而,不等殿下那只手成功撤离小少主的脸颊,便被那张脸的主人覆手按了住,压着她的手背重新贴上了那冰冷的脸颊。
“嘘,好了别说了。”
小少主主动贴着殿下的掌心蹭了蹭,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殿下看,嘴上却是幽怨地说着:“不就是逗逗你么,怎么就给我露出了这么一副痛苦的表情呢?怎么,是想要我心疼么?”
李秋白楞了楞,一时之间竟是没能揣摩出自己这心上人言语之中的意思。
而小少主已经掀开了自己身上的大氅,顺势将殿下一同裹入了怀中,继而贴着殿下的脸颊蹭了蹭,轻哄着:“那你还真是得逞了,我心疼了,不要你的解释了。”
“不就是利用而已么?看来我对殿下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那殿下往后是不是不敢轻易抛弃我了?毕竟我对你还有那么点用处的?”
那看似是自欺欺人的言语,却满含着笑意。
李秋白听后,实在是哭笑不得。
“怎么这么傻。”
平日裏巧舌如簧的公主殿下,在这一刻竟是不知应该以何言语去回应小少主的这般赤诚之心,轻嘆过后便已将脸埋进了小少主的颈间。
包裹在她身上的大氅还残留着小少主身上的余温,不止暖了殿下的身,连带着她的心都被熨得火热热的。
不管是上次小少主听到的“棋子”,还是这次听到的“利用”。这人次次都是如此,总是轻描淡写地越过了她这些卑劣的手段,未曾将那些离心言论放在心上,更是不曾与她计较过得失。
这让她如何不爱呢?
殿下心头微涩,失态不过片刻,等她回过神时,才惊觉脚下已然一空,不再是踩在船板之上,而是悬于半空之中。
慌乱的那一瞬间,殿下下意识地揪紧了身前那人的腰身,同她贴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