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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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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殿下出征那一日在她耳畔留下的求亲之言仿佛还在耳边萦绕着,小少主至今回想起来,心头仍觉一片滚烫。

“鱼,鱼上钩了!小少主你快拉钩啊!”

月初的一声低唤,终将小少主从那思念之中拉回了神。

待小少主匆匆收起钩后,月初连忙上前取下上钩的鱼儿放置入一旁的水桶之中,汇报着道:“是条丹顶锦鲤,今日已经钓上了五种锦鲤了!”

孟长安笑应了声好,等月初为她换好鱼饵后,又一次入定静待鱼儿上钩。

看着她们两人这些天来日覆一日重覆着的闲情逸致,一旁坐在凉亭栏桿上观望已久的舒瑶终究还是忍不笑了句:“你啊,再这么钓下去,教主花重金四处寻来的这些锦鲤,迟早要被你钓完了。”

“就算都钓完了,她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更何况日落后我们可是都还回去了。”

小少主那一副老僧入定般的淡然姿态,看得舒瑶不由得一阵恍惚。

若是以往,这人定然直接嚣张地反问她“那又如何”了,怎会像如今这般,淡然处之一笑而过呢。

明明年初之时,尚还在教中的小少主还是那目空一切无所畏惧的小魔王,不曾想这几番风雨之后,小魔王竟是变成如此沈闷了。

看着她眼上那至今还未能取下的蒙眼绸带,舒瑶不由轻嘆了一声,告诉她:“对了,再过两日,我也要走了。”

“去哪裏?”

“上战场,找皇姐。”

小少主握着渔竿的那只手不由颤了一颤。

“是出了什么事了么?”

鱼饵因这轻颤,在水面荡起了层层涟漪,惊跑了即将上钩的那只锦鲤。

舒瑶见状已然收回了眼,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同她解释着:“没有,她那裏一切顺利。只是我如今伤已好的差不多了,也想去帮帮她,也免得她太过辛劳。”

再怎么伤筋动骨,有天下人千金难求的两位神医在。再加上连日来被上好的药物养着,药浴浸着,两人身上的外伤自是能迅速恢覆的。

如今舒瑶身上的伤已好全了,她甚至还因祸得福,内力比原先重伤之前更上了一层楼。

沈灵筠还特地为她新铸了一把新剑,现如今她又恢覆成了以往那惯有的一副剑客模样,倒是让旁人真看不出她在前段时日裏是如何命悬一线的。

可惜的是,她是痊愈了。可小少主外伤虽也好些,这身子骨却是一天比一天虚了。

舒瑶心中嘆息不已,眼见小少主眉头已然越蹙越深,未免她继续怀疑,舒瑶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木牌,塞进她的手中,转移了她的註意力。

“皇姐给你回信了。”

木牌之上刻了字,小少主看不见,只能放下渔竿沿着牌面细细摩挲着。

前几日,神医门正要往战场上输送一批药材,供伤兵所用。周锦依当时来问过她,可有什么要给殿下带去的。

当时的小少主,本想给殿下送封诉衷肠的信件,顺便在信裏告诉殿下,那一日殿下出征之时对她的求亲,她之所以没有回答,并非不喜不愿,而是怕在那么多人面前太过激动而丢了血炎教少主的脸。

所以她当时只绷着脸催促着殿下快走,并没有一口应下……

可思来想去,那千言万语,小少主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她总觉得,殿下定是懂她的。

所以,到头来她终究还是不曾诉出心中衷肠与思念。只是请母亲替她代笔,写下了三个字送予殿下。

“盼君安。”

而如今,作为回信的木牌,上面也仅刻了一个字。

“安。”

牌面被打磨的很光滑,就连那刻了字的槽道,也被细心地磨去了尖刺的木屑。

孟长安细细摩挲手中的木牌,脑中已然想象浮现出殿下一笔一划一刀刀刻下这块木牌,又细细磨平了牌面上那所有棱角的专註模样,竟是不由自主弯起了眉眼。

不用去问,她也能猜到这定是殿下亲手所刻的。

见她如此,一旁的月初已然欣慰地笑了,直接将木桶中的锦鲤一一放生了。

嗯,小少主的心都乱了,看来今日这鱼定是钓不下去了。

舒瑶本以为,小少主收下那块木牌,又未曾追问于她,便是已经被她糊弄过去未曾再多想了,同小少主分别过后,她也安心回了自己的住处,去做启程的准备了。

谁料,在她离开之后,小少主却是收起了木牌,对月初说了句:“带我去找我师父吧。”

她想,舒瑶不愿意说的事情,师父定是能知道的。

果不其然,如小少主所料,钟大教主的确是知道内情的,且还因此大发雷霆。

她还未踏入议事厅,裏头便已传来了钟教主的怒骂声。

“他们朝廷的人都是废物么?敌国使臣都羞辱上门了!他们还能就这样把人放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旁的林子言连忙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安抚着道:“行了,你也别太气了。毕竟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然而,这话却是把钟大教主激得更怒了。

“所以他们就这样恭恭敬敬把人送出了京,再给人送了一车车的好礼?是不是还真想照那使臣所提的要求去做,让李秋白跟李书瑶两位公主前去和亲,割地赔款以息战事啊!”

“不就是丢了两座城么!又不是人都死绝了,怎么把他们的胆都吓破了!”

这半月以来,战事焦灼,可战况却是不容乐观。

此番歧国举国之力进犯,四方援军虽已奔赴驰援,却还是连败了数场大小战事,陆续丢了边关两座大城,如今大军正退居在镇南关。

若镇南关破,那歧国从南方进攻中原的那条路,便是畅通无阻了。

好在镇南关易守难攻,对方倒也不敢轻举妄动。是以两军至今仍还在镇南关前胶着交锋。

得知南疆使臣正在京都之中因三公主李书瑶逃婚一事同大昌朝臣闹得不可开交,歧国索性也趁此机会派去了使臣,以歧皇之名求娶现如今的三军主帅,当朝二公主李秋白。

还称他不介意二公主已有驸马之事,可予她贵妃之位,以求两国交好。

此举实与羞辱无异。

仿佛告诉大昌朝文武百官,上一次要以三公主和亲求和,这一次还得以二公主和亲方可平定战事。

狠狠在他们脸上扇了一巴掌。

偏偏文武百官还敢怒不敢言。

以至于歧国使臣竟还嚣张到,敢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扬言,称大昌若不同意那些条款俯首称臣,送出二公主,他们歧国百万雄师将会彻底踏破大昌朝的国门。

一时之间,流言纷纷。竟让那两位公主成了众矢之的,就好像如若她们不嫁,便成了祸国之人似的。

若是以往,朝廷的所作所为,与他们江湖之人并无半点干系,钟教主也不可能会因此动怒。

偏偏此番那处于纷争中心的两位公主,都与她们关系匪浅。

一个是小少主所爱之人。

一个是沈灵筠拼死也要守的人。

那可都是她们家裏的孩子。

都是过来人,谁又会猜不出如今那几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呢?

钟教主嘴上虽然还未认可她们之间的事情,可她向来护短,爱屋及乌。

自家孩子们所喜欢的人,那便都是她血炎教要护之人。

哪能让她们被外邦的狗贼们欺负去了呢?

不似钟教主那怒不可遏的样子,一旁坐着的顾卿音倒还算是镇定,只轻敲着桌子问了句:“那两国使臣的路线查清了吗?”

如此,一旁的孟慕心才冷笑着应道:“南疆跟歧国的使臣是结伴同行的,若不出意外,两日后他们便会途经豫州,然后再分道扬镳,我已经派人盯着了。”

很好,敢打她儿媳的主意。

她倒要看看,嚣张的使臣们在临死之前,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两国交战,是不斩来使。

可这都是朝廷的事情,与他们魔教有什么关系?

魔教少主的夫人,朝廷若不护,那便由他们魔教去争这口气吧。

多年来的默契,已然让钟教主明白了众人的意图。直接拍案应下了这个计划。

“很好,本教主到时候定要亲自动手,好让他们知道,有些人的主意可不是他们能随便打的!”

原本众人以为,此事由她们去直接解决,便是最妥善的处理方法。

以免让小少主知道了,情绪波动太大而影响伤情。

毕竟如今小少主除了味觉也彻底消失之外,连嗅觉也开始渐渐衰弱了,情况实在是不然乐观。

只可惜,还不等几人继续商议更为详细的计划与安排,门外却是传来了月初的惊呼声。

“小少主!你怎么了?”

小侍女的哭喊声,已然惊动了议事厅内的几位高手。

众人连忙往外冲了去,却见小少主已然口吐鲜血晕倒在地。

“糟了,急火攻心……”

为她诊过脉后,顾卿音不敢耽搁,连忙抱起小少主运着轻功飞奔而去,只给余下那面面相觑的几人留了句。

“快去喊我表姐来药池,跟她说我答应她了。”

钟书谨虽然没能听懂她那话中的深意,却也知道娘子说的话要照做,连忙按着她的吩咐去寻人了。

等周锦依急匆匆冲入那座特地为小少主打造的药池范围时,顾卿音正好行完了一遍针,以银针封住了小少主的心脉。

见小少主呼吸尚在,周锦依才稍稍松了口气,上前坐在顾卿音边上,对着她道了句:“表妹,动手吧。我该如何配合?”

自从上次吵完架后,这还是两人这半月以来第一次交流。

看着周锦依那急切的样子,顾卿音直接对她翻了个白眼:“你这是急着赶着想送死么?”

“呸,瞧你这话说的。多不吉利。”

周锦依无奈望着顾卿音,嘆道:“我信你,才敢将命交在你手上啊。”

“真是傻子。”

顾卿音目光紧凝在小少主那苍白的脸上,又问了句:“不后悔么?”

周锦依向来不茍言笑,如今却是难得露了抹温和至极的笑。

她的目光,亦是停留在小少主那苍白的脸上。

“若让我就这么看着她继续这般衰弱下去,渐渐成为一个废人,看着她抱憾终身,我才会后悔。”

“如今只是为她拼一把而已,又有什么好悔的?”

上次周锦依这么说的时候,甚至还云淡风轻地说了句“大不了……只是搭上我的一条命而已啊……”

顾卿音怒不可遏,恨她如此作践自己,当场便已跟她吵了起来,甚至还砸碎了花瓶让她滚。

可现如今,她仍还寻不到比这更好的方法,无奈之下,只能是同意了周锦依的请求。

换血之术,九死一生,早已成了神医门尘封已久的秘术。若非顾卿音从她师父那裏习过此术,就连周锦依这个神医门门主都不知道如何施展。

这些日来,她虽然不理会周锦依,却还是在不停寻找此法之间的生机。

除去换血之人,更重要的,是要有源源不断的内力支撑着那两位换血之人的生机。

药池是她这段时日以来特地为这两人打造的,本以为她可以在此之间寻到更佳的方法,却不曾想,终究还是需要用上这药池。

八卦阵型的药池,内裏放置了特质的药汁作为池水,阴阳两极之内各坐了周锦依与小少主。

两人一齐被浸泡在药池之内。

钟书谨,孟慕心,以及林子言三人被拉进来助力的时候,甚至都还不知道顾卿音想要做的是什么。

出于多年以来的信任与默契,三人未曾多想,便已依言照做,轮流对着那池中的两人灌入内力。

直到顾卿音割开周锦依与小少主两人腕间的血脉,任由血水流入那八卦阵阴阳两极之间的槽道时,孟慕心才隐约察觉到这人想做的是什么。

“你这是……”

“以换血之术,排出长安体内大部分毒血……”

顾卿音没有多做解释,直接朝着神色惊慌的孟慕心扫去了一眼,哑声道:“你现在若是停了手,那她们两人一个都活不成。”

只一句话,便已打消了孟慕心方才的念头。

也亏得那三人于武学造诣上,皆是一代宗师,内力深厚,再加上顾卿音这个半吊子的高手在,这一场换血秘术,竟是有惊无险地持续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药池裏头的几人身疲力竭,心力交瘁。外面守着的几人心裏也并不好受。

柳三娘与冷韶英等人,正守在药池门外,随时等候着顾卿音的吩咐,为她们送去所需之物,忙前忙后。

而舒瑶却是揽着神色呆滞的沈灵筠坐在了药池对面的大树之上,以便她时刻能看到药池外头的情形。

沈灵筠就这样一言不发,一直默默盯着那扇门看。

夜深露寒,察觉到身旁那人已经开始止不住发着颤时,舒瑶才敢壮着胆子将其揽进了怀中。

“不如……你先回去歇着,我在这裏守着?”

沈灵筠摇了摇头,就这样任由着舒瑶握着她的手为她渡过几分内力暖着身,渐渐放松了身子,往舒瑶身上靠了去。

自从豫王府得救归来后,两人已经许久未曾贴的这么近了。

没有被沈灵筠抗拒,甚至还能被她依靠。舒瑶忽然觉得自己好似有些可耻,竟在这种危急时刻生了些欣喜之意……

明明裏头生死未卜的人除了心爱之人的师父,还有她皇姐的心爱之人,而她心爱之人甚至还在这裏忧心忡忡,她怎么能因为这点点难得的亲近而窃喜呢?

自我谴责了一番过后,舒瑶才开口对着怀中那人安慰着道:“你放心,教主夫人医术精湛,定是不会让她们有事的……”

“是吗。”

沈灵筠垂了垂眼,自嘲一笑,方道:“阿瑶,你知道吗。前几日,师父已经将神医门门主之位传给我了。”

什么?

舒瑶猛地一怔,竟是不知还有这一回事。

不等她反应过来沈灵筠这话中深意,却听沈灵筠自顾自地继续道。

“那一日,师父跟我说了好多好多。告诉我该如何接管神医门,教了我如何处理门内的各种纷争。甚至还跟我说起她年少时的遗憾。更是告诉了我,师娘身上的一些旧疾,让我知道应当在何种天气给师娘备上何种药。她还要我往后定要好好孝敬师娘……”

“她说了好多好多,就好似在交代后事一般。”

“当时我一听,就害怕了。心惊胆战地盯了她好几天,没见她有什么异常举动,我才刚慢慢安了些心。”

“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她这是想要做什么。”

“原来那真的是她在向我交代她的后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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