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只当这话是同殿下说的,只有当事人知道这话是对着谁说的。
小少主受宠若惊,下意识望向了身旁的殿下。
而殿下却是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手心,勾着笑应了句:“那便多谢父皇了。”
原定的行程,并未因三殿下这惊人之举而有何变故。庆功宴更是如期进行。
而大皇子那一派系,生怕一番苦心经营因殿下此举而毁于一旦的些许臣子们,才稍稍松下了紧悬着的心。
皇帝的仪仗已从御街回转宫门。
如此,隐匿在人群之中的几位血炎教内的宗师才默契地退离了此处。
“看来,可以安心回教准备喜宴了。”
御书房内,李睿渊与李秋白二人对立而坐,中间摆放着的那盘棋,正是他们上次在御书房中未曾下完的残局。
拈棋落子之际,还是李睿渊先行开了口。
“你那心心念念的好驸马就是她了?”
本就已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情,就算李秋白不说,李睿渊也会叫上她来好好问上一问。
可李秋白此番却在御街前先发制人,倒是让他被动了许多。
李睿渊相信,当时但凡他要是说上一个不字,这个逆女都要带着那人转身离去了。
“是。”李秋白已然落下了手中的那颗黑子,坦荡望着面前之人,问了句:“不知此次的战功,可够换她?”
见她如此直接,李睿渊险些就要被她气笑了。
“够,当然够了。莫说是她了,就算你想要这个皇位都够了。”
棋盘之上,你来我往,交锋不止。
两人的言语之间,更是暗含锋芒。
不等李秋白应话,李睿渊又紧接着道了句:“不过呢,此番应当是朕来问你,夺得歧国半壁江山的战功,只是用来换她便够了么?”
李秋白还未揣测出他那话中深意,一旁静候许久的大内总管邱盛便已领名呈上了早已备好的两道诏书,将其展现在她的眼前。
诏书未曾盖印,却皆是立储的诏书。
不同的是,一道诏书之上写的是她大皇兄的名。而另一道诏书之上,写的却是她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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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父皇倒是大昌朝历任皇帝之中最敢想的啊。
李秋白震惊不已,却听李睿渊又继续道了句。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清楚,是要这道诏书,还是要她。”
如此,李秋白才稍稍回过了神。
她拾起了写着她名字的那道诏书,望着上面的名,沈默了许久,才勾唇轻笑道:“父皇,你真敢冒这天下之大不韪,立我为储君么?”
“自然。如今你民心正盛,就算你是个女子,朕也能将你送上那个位置!”
然而,李秋白却是在皇帝那满意又欣慰的目光之下,直接将那道诏书丢入了一旁那个用来取暖的小火炉裏了。
火苗触上绢纸,星火亦可燎原。
“你!”
李睿渊气极,咬牙切齿瞪向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女儿,怒道:“怎么,你是不信父皇敢立你为储么?”
“儿臣自是相信父皇是君无戏言的。”
李秋白眼中笑意未减,只望着那微弱的火光,含笑道了句:“只是儿臣心中,山河万裏虽美,却不及她喜笑欢颜。”
那日她说:儿臣所愿,唯她而已。
今日她说:山河万裏虽美,却不及她喜笑欢颜。
如此,李睿渊又怎不明白这个女儿做的是何选择呢?
被她轻易抛入火中的那道诏书,正是其他人争抢到头破血流都抢不到的东西……
李睿渊瞥了一眼火中的那道诏书,暗恼问了句:“值得么?”
“自然。”
残局还未下完,两人却皆已失了再下的兴致。
李秋白收手抬眸之际,已然嘲讽着说出了在她心中憋了许多年的那句话:“能得一知心人相伴,总比父皇身居高位,却是孤家寡人,无人敢信来得要好吧。”
若是以往,谁人胆敢如此僭越,承受的定是帝王之怒了。
可如今,对上这个不识好歹的不孝女,他却只是无奈嘆息了一声。
“你……一直都还是恨着的吧?”
“恨,当然恨了。我恨父皇多疑猜忌,有辱外祖父的忠义。更恨父皇薄情寡义,辜负了母后的情意。”
李秋白坦然说出了心头的怨念,起身之际,已将虎威军的两块虎符都丢在了棋盘之上。
“往后,外祖父手上的那一半虎威军,便可归由父皇管辖了。父皇无需再忌惮了。”
忌惮多年之物,一朝得手。本该是令人欢快的事情,可李睿渊着实高兴不起来。
他摩挲着那两块令牌,笃定道:“另一半虎威军,便是无殇宫吧。”
夜无忧与无殇宫,对李秋白唯命是从。
原本李睿渊只当那是江湖人的寻常交情,直到后来无殇宫也上了战场,他才查清了这内裏的关联。
“曾经是,但从今往后,无殇宫便是彻彻底底的江湖门派了。与朝廷再也不会有什么关联了。”
这便是最先李秋白与夜无忧所约定的,事成之后,还她与无殇宫自由之身。
李睿渊不置可否,转口又问了句:“那你呢?往后也不想再与朝廷有什么关联了么?”
“从今往后,我只想同她携手,浪迹江湖,共踏这万裏河山。”
略微停顿了稍许,李秋白又继续接了句:“还望父皇成全。”
李睿渊无奈揉了揉眉心,“朕成不成全还有用么,你都已经做好决定了。”
难得能见他如此轻易就愿意妥协,李秋白脸上的冷意才稍稍缓和了些许。
“那便多谢父皇了。”
说罢,她便已转身离去了。
踏出御书房的那一刻,寒风袭来,失了地龙散发的暖意,倒让殿下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当她看到臺阶下方撑伞立于雪中的那人时,那一切的寒意,瞬间便又散了去。
李秋白毫不犹豫,当即便已拎起裙摆冲下了臺阶。
“呀,你跑慢点啊,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孟长安同时迎上前去,将匆匆扑来的佳人抱了个满怀。
此刻小少主手中的伞已然跌落在地,空不出手再去捡伞,只能任由雪花飘落在她们身上。
公主殿下揽紧了孟小少主的颈间,亲昵地抵住了她的额间,弯唇笑了句:“这不是还有你接着么?”
“你啊,就仗着我惯着你吧!”
小少主冷哼嘀咕着,手上却还是自觉地抽下了身后的狐裘,裹在殿下的身上将人揽得更紧了些,方问:“笑得这么开心,一切可算是顺利?”
“顺利。”
殿下用力抱紧了小少主,主动往前凑了凑,在她唇上印下了一吻,方道:“往后我可算是孑然一身了,你可记得要信守承诺,带我去江湖上走走啊!”
听到这略有些熟悉的言语时,小少主不由楞了一瞬。
回想起当初陪着殿下回宫时自己所许下的承诺时,孟长安已然笑弯了眼。
原来殿下都还记得啊。
“嗯,本少主向来一诺千金!往后,你想去哪,我便陪你去哪。”
小少主话音落下之际,炙热的吻又一次落在了她唇间。
这一次,可不像是方才那般浅尝则止的触碰了。
“唔……还在大殿外头呢……别在这……唔……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然而,不管小少主如何抗拒,殿下仍不肯退缩半分。
“那便让他们都看着吧。”
回应小少主的,是更为热烈的吻。
无法拒绝,她便只能是任由殿下为所欲为了。
雪地裏紧紧相拥的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拥吻着。
炽热又浓烈的爱意,仿佛能够融化冬日裏的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