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嘟着嘴蔫蔫的垂下脑袋，卡琳娜拿了一块饼干，掰一半递给她，微微弯腰柔声道：“只吃这一小块，好不好？”
伯恩连忙扭头看向内丽夫人，见她默许后“噌”一下从女仆腿上蹦下来，跑去厨房拿了一个小杯垫过来放在公爵面前，随后将托盘裏的一杯茶小心翼翼端出来搁到杯垫上，这才伸手高高兴兴从卡琳娜手裏接过半块饼干，用力点头，“好！”
杰西捂住胸口心都要化了，她看向领主，“小姐——”
蔷薇大公看着伯恩的眼睛，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我祖上那位伊丽莎白姑祖母早就已经过世了，伯恩是卓尔创造的一个新生命，我很喜欢这个小家伙，也很高兴能和她有这样一层亲近的联系……”
她似乎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亲了亲伯恩弹滑的小脸蛋，伯恩仰头不解，把手裏的饼干送到她嘴边。
公爵摇摇头，小家伙便又眉眼弯弯慢慢磨牙一般吃了起来，腿还高兴的在空中瞎晃悠。
卡琳娜将伯恩的小身板搂住，看向内丽。
这容貌相似的一大一小两金发美人依偎在一起，年长的娇艷明媚，年幼的漂亮可爱，既像姐妹又似亲近的母女，瞧上去真叫人心旷神怡。
“内丽夫人，我能将伯恩接到海鸥角庄园住一段日子吗？”
伯恩的样貌以及亡灵魔导如今的境地，这个孩子由蔷薇公爵带入明面最好。
卓尔的身份现在太敏感，如果伯恩暂时先跟着卡琳娜，至少在大众眼裏，可以解释为卓尔先前去外城儿童福利院时见到了一个跟蔷薇大公长相相似的孩子，这才临时起意替好友领养了她。
有李斯特家族的庇佑，伯恩是安全的，也不会被高层利用，叫有心人以阴谋论发散思维，再给身陷囹圄的亡灵魔导泼一层臟水。
傍晚时，文森特魔导按时回来了。
魔法公会最近事情很多，尤其是监事会裏的那十余名魔导师，更是忙碌极了，会议一个接一个不停，文森特已经好多天都留宿在狮心广场了。
卡琳娜今日早些时候派人私底下送去了登门拜访的请求。
关乎到自己唯一的学生，文森特魔导便推掉了晚上的会议和手头工作回家了。
餐桌上，文森特魔导和蔷薇大公共享交流着情报。
“学院对此还有很多争论，军方的调查报告也不对外公布，只传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出来混淆视线。
大家都说卓尔以往跟地狱魔鬼勾结，曾背地裏犯下过许多罪案，害死了不少人……
我了解那个孩子，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招惹伤人，但舆论直接就把她打入到了魔鬼阵营，学院裏有许多法师倾向于袖手旁观，想等官方调查结果公布后，由军部将她送上军事法庭审判。”
内丽夫人忧心忡忡，“怎么能袖手不管？你是没看见外面现在都在怎么说卓尔的！
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附近街区的邻居们哪个不喜欢她？
但这几天下来，原先天天上门来关心询问说要联名上诉替卓尔说话的邻家太太们也开始动摇了。
文森特，你知道舆论的可怕，如果你不出面，魔法公会此时也不站出来，还有谁会相信她？
千夫所指，没有人关心真相，你们是在将那个可怜的孩子亲手推进地狱！”
文森特不似妻子这般感性，他是魔导师，是魔法公会的领导层之一。他的顾虑太多，接触到的声音更多。
他首先要确定的是，自己当初是否真的没有看走眼，卓尔到底是不是如外界所传的那样。
面相微有些凶厉的鹰钩鼻男人看向蔷薇大公，“卡琳娜小姐，你接触的官方渠道更多，传言军方调查到的那些东西……”
“当然是假的！”蔷薇大公斩钉截铁否认。
她真诚道：“卓尔为人如何，您和内丽夫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军方的指控根本没有证据，他们只是沿着卓尔的成长轨迹，将底城到魔法学院的一系列意外案件都牵强附会到卓尔身上。
卓尔是从怎样的生活中走出来的我们都知道，那样的生存环境，各种意外不可避免。
难道只因为一次魔法失控误通地狱，就把她身边人们发生过的所有意外都归咎于她？
您知道军方的调查报告有多么荒谬吗？许多人跟卓尔的生活根本就没有交集！
流浪汉冻死在她走过的街角，深夜醉鬼斗殴失足摔死在她住过的街道，桩桩件件全被牵扯到她身上……”
文森特闻言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内丽夫人愤愤不平。
“简直是胡闹！军部到底在干什么？这是在调查，还是罗织罪名给她泼臟水？
卓尔为狮心城、为帝国做过多少贡献？现在她魔力没了，派不上用场，帝国就要将她当成弃子抛弃了吗！狮心帝国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还有魔法公会，真是冷酷又丑陋的一群……”
“好了，内丽，”文森特无奈嘆气，安慰妻子，“我们也没说真的就不管她，我只是跟你讲现在在学院裏出现的争论和不同的声音，狮心广场的法师们只不过是心有顾虑，惧怕她真与地狱的魔鬼有勾结罢了。”
“即便她魔力枯竭，卓尔也还是经过公会註册备案的亡灵魔导，在下一次投票否决前，她仍旧是监事会成员，也是魔法公会的高层和学院教授。”
文森特看向卡琳娜。
“公爵阁下，麦格莉校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如果你有机会探监见到卓尔，告诉她不必担心，不管如何，魔法公会都会是她坚实的后盾。
就像她入学时学院保证过的一样，‘魔法师向人民让渡了权力与财富，但他们会得到世界最真心的回报’，公会会保护她的。”
“当然，我已经预约了探监，明晚就去告诉她！”
晚饭后又交谈多留了许久，等夜裏十点多钟，蔷薇大公才抱着已经熟睡的伯恩跟主人家道别。
进了马车，卡琳娜将伯恩轻柔放到软座上，看着小家伙吧嗒两下嘴睡得香甜，公爵用斗篷盖住她，眼神柔和，轻声问：“怎么样了？”
内森管家隐在马车角落的阴影裏，眼睛几乎没法从睡着的金发小女孩身上挪开。
“呃……啊，军部又有几位士官收了我们的钱，在檔案中网罗加了一些明眼人一瞧就荒谬的案件进去，国会裏已经有人明确表示反对和不满了……”
“至于其他的——”内森将声音压低至几不可闻。
“卓尔大人进入魔法学院之前的那几桩案子，我们已经派人扫尾抹掉了所有痕迹。
但学院内发生的事情不太好办，记录没法更改，如果灭口的话太着于痕迹，很容易被人发觉。
雷蒙德已经死了，没人发现问题，至于汤姆森，我让人去疯人院盯着了，他疯得很彻底，请的法师说他的精神力搅成一团，再也不可能恢覆神智。
罗宾有您的表哥詹姆斯爵士帮忙，被约克曼家族从中牵线，以大额订单吊着出差去了北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很好，其他几个外围的当事人也盯着，不能叫军方查到正确的方向，我们的人也要藏好，别让人发现。”
“是，小姐。”内森应声后又有些犹豫，看着领主身边熟睡的小女孩，“这个孩子，您……”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卡琳娜嘴角扬起笑意，随即补充道：“以后是小小姐。”
马车外，车夫身边裹着皮毛大衣的杰西一个大喘气，脸涨得通红。
她用手飞速给脸颊扇风降温，在一旁骑士投来的异样目光裏，女仆若无其事道：“约翰骑士，今晚真热啊不是吗？”
现在是一月底，约翰在寒冷的夜风裏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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