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琳娜和维格一起离开国会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此时正值新年三天假期的第一天,
狮心广场上许多店铺都关了门，但好在埃尔贝斯夫人蛋糕房今天还在营业。
赶在蛋糕房五点提前关门时，蔷薇公爵刚刚好卡点进门买到了答应女儿的乳酪蛋糕。
等马车全速行驶,
穿过热闹的内外城，经由城外密林小道通往到达视野开阔、白雪皑皑覆盖原野的海鸥角旷野时,
蔷薇公爵通过玻璃车窗，远远就看见庄园铁艺栅栏大门前站了一群人。
现在已经夜裏七点多了。
人烟稀少的海鸥角可不比热闹的城区,
经过了一整天的阳光,
郊外的雪好似半点未化。
雪沈甸甸垂坠在树梢之上，也厚厚堆积覆盖在林地表面，除了庄园前一路延伸清理出来的主干道，两边仍是白雪世界。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被白雪覆盖的地方却一点也不暗。
马车驶出密林,
在庄园前的一小片旷野上沿着马路弯曲前行。
路边魔源街灯已经亮起,
银装素裹的郊野雪景反射着光亮。
放眼望去，空旷原野上的白雪像是笼披上了一层灰蓝色的薄纱,
前方的道路则被路灯照亮，径直通往不远处星夜之下耸立于半山腰灯火璀璨中的美丽庄园。
庄园栅栏大门前的路灯下,
寒冷夜风裏,
法师还是披着白天那身银绣蓝底狐狼皮斗篷。
伯恩则被她揽在身前按住肩膀，仰着小脑袋和妈妈一起送客。
公爵从车上下来,
脸上挂着待客时的明媚笑容，眼角却没有一丝笑意,
眸光冷淡，“我没想到您今天会来,
新年快乐,
外公。”
约克曼侯爵的眼神十分温和慈爱,
视线都没有从法师面前的金发小女孩身上挪开。
这位胡须花白，面容一向板正严肃的北地将军脸上难得带了笑。
“新年是团聚的日子，我也是临时起意想过来看看你们，没想到你不在庄园，是卓尔教授接待了我。”
公爵走到爱人身边，手交扣相牵倚靠住了她。
卓尔侧头对未婚妻解释道：“约克曼将军是下午来的，知道你临时有事去了国会山不在，他就准备告辞离开。
我想着正好今天是元旦节日，伯恩还没有见过曾祖父，就留将军吃了晚餐。”
卓尔摸摸身前女儿的头，“你是不是有话要跟妈咪说？”
“嗯！”伯恩靠在妈妈的怀裏，脑袋偏仰起来看向卡琳娜，“妈咪，曾祖父送了我一头毛绒绒的小牛，长长的毛发是金红色的，可漂亮了，我和加姆都好喜欢！”
约克曼侯爵今天没有穿军装，他戴了一顶冬帽，披一身水獭皮斗篷，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打扮得就像是节日裏狮心城任何一位去子女孙辈家裏做客的普通老人。
“那是产自北地赛尔纳河西岸的高地牛，漂亮且好养活。
它们性情温顺又剽悍，安静又凶猛，就像北地的战士们一样，温文尔雅的时候是礼貌的绅士，惹生气了就是喷火的野牛。”
约克曼侯爵笑着对小家伙解释完后看向公爵，“卡琳娜，我本以为今天你在庄园所以才过来拜访的。
高地牛是我特意从汉克领带来送给伯恩的礼物。”
“没关系，外公。”
卡琳娜笑意仍不达眼底，“但我希望如果有下次的话，您最好还是先跟我确认了再过来。”
卓尔安抚般握紧了她的手，低头对女儿道：“伯恩，我们应该对约克曼侯爵说什么？”
“曾祖父再见！”
“好，再见伯恩。”
夜裏九点多钟，蔷薇公爵站在庄园二楼主卧的窗边看着后花园。
窗外无风，路灯洒下微黄的灯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树篱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花园裏静悄悄的。
法师走上前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吻了吻她刚沐浴后微潮的发，“不再去吃点东西？”
卡琳娜摇头，微微向后偎入她怀裏。
“我已经吃饱了，伯恩睡下了吗？”
“嗯，玩了大半天，她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下午是法师照看着，伯恩由黑犬陪着在雪地裏疯跑玩雪。
小家伙今天高兴极了，精神亢奋一点也不觉得累，还时不时跟在加姆后面去追雪地裏的野兔雪貂。
即便摔倒了好几次，她自己爬起来也不喊疼掉泪继续玩，脸蛋和手被冻的红通通，反倒将庄园裏的女仆们心疼够呛。
等到了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约克曼侯爵来拜访，带了一头毛发浓密的金红色小牛送给她，打着哈欠吃晚饭的金发小女孩一下子又精神了。
“你知道的，伯恩一向都很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动物。”
听法师这么说，公爵想都能想到女儿踮起脚抱着小牛的脖子爱不释手两眼放光的模样。
她不由笑了起来，侧头枕到了卓尔肩上，“是啊，伯恩是个有爱心的好孩子。”
卓尔摩挲搂抱着她光洁微凉的圆润肩头，低声道：“我去将壁炉的火拨旺一些？”
“不用了，不冷的。卓尔，他今晚跟你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约克曼侯爵只是单纯过来探望我们，不用想太多。
妮娜，我虽然不如你敏锐聪慧，但有些基本的交际尺度还是能把握……
放心，约克曼侯爵没有教唆我们叛逆逃跑。”
卡琳娜笑着用额头撞了一下她的下颌，圈住她的脖子仰头便开始吻她。
绵长温柔的亲密拥吻结束，两人也没有分开，卓尔抬手将她的发丝勾到耳后，“约克曼侯爵想修覆和你的关系。”
“我知道。”
这世间人与人的交际裏，利益算计和真心总是交织纠缠在一起，早已分不明白。
更何况是亲人。
“我爱你。”
卡琳娜眼尾漾起了碧波一般的柔情与笑意，软声道：“我也知道。”
荒芜的码头曾经无人问津，漂泊于汪洋之上孤立无援，行将沈坠海底。
但好在它寻到了海中同样孤独的一座岛屿作为依靠。
背靠着青葱的绿洲小岛，荒寂衰颓的码头重新焕发了生机，来往停靠的巨轮船只越来越多，港口与过往轮船互相成就，共同铸建了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
而曾抛弃过这条港口的船只愿意折返回来停靠，她也愿意放下心中的芥蒂重新接纳他们。
只要身后支撑包揽着她的岛屿一直在，这条港口就永远不会失去生机。
公爵歪头环抱住法师的腰，下巴贴靠在她身前仰头问：“亲爱的，那我们明天去银畔桥探望老师一家，后天一起去看看外公好不好？”
“你决定吧，反正我也没什么要在新年时候去拜访的朋友。”
卓尔说着嘆了一口气，“再说，我现在可是被权贵包养的情人，又有多少话语权呢，左不过是金主说什么我做什么罢了。”
“讨厌！”卡琳娜扑哧笑出声来，“那些书我都塞书房角落遗忘很久了，你干嘛找出来嘛！”
“闲来无事碰巧看到就翻看了几页。”
卓尔笑着揽住她，视线不经意扫过窗外，摇头笑道：“这么冷的天，也亏杰西愿意陪着他在外面溜达。”
卡琳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后花园的苗圃之中，维格正拉着杰西的手站在路灯下眉飞色舞地说话。
而女仆脸上有些红，或许是外头天气太冷，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交谈间，路灯下的两人越凑越近，像是在接吻，也可能只是拥抱。
但紧接着不知道维格说了什么，杰西一把将他推开，手裏好像拿了什么东西，瞪了他一眼，踩他一脚就跑了。
维格则神情振奋，傻笑着追了上去。
“亲爱的，你猜他们在花园裏说了什么？”
“没有前因后果，我可猜不出来。”
卡琳娜笑着靠到爱人身前，“维格替杰西在内城珠宝店订制了一条水晶珠宝项链，几乎花了他现在手裏的大半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