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卓尔伸手搂紧她，墨瞳清澈噙笑，头埋进卡琳娜胸前雪腻般的柔软裏带着笑意低声道：“是个玩笑。”
公爵气笑了，捏着那张羊皮纸直抽她的肩膀，“吓死我了，混蛋！下次跟我开这种荒唐玩笑的时候，不许再用你这张脸！”
“我也没第二张脸了。”
卓尔也没想到这么荒谬的玩笑话，她关心则乱的爱人也能失了方寸无条件相信。
法师心头温暖，笑着仰头擒住公爵的红唇碾磨吮吻，呼吸亲近，卡琳娜温顺下来，挺身将自己送入她手心裏。
“是魔法就业协会的事情。
弗雷德裏克王子要去协会到访参观并对学生们发表致辞，学院要求我做开场介绍并引入储君，我在写自己的发言提纲，明天下班前终稿就要交上去。”
卓尔由着怀中女妖扒开自己的睡衣领口，像个黏人的小动物一样在脖颈及锁骨上湿漉漉的胡蹭乱嗅，耳鬓厮磨亲吻，抬手握扶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声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卡琳娜蜷着腿坐在她怀裏，肌肤贴蹭带来如绸缎摩擦般丝滑绵密的温柔触感。
公爵懒洋洋伏在法师的心口安静下来，听着爱人的心跳，用发顶蹭了蹭卓尔的下巴。
“今天葬礼结束后，我们回贵族院召开了一场秘密会谈，是关于柯尔特大法官的。”
公爵仰头看向她，“卓尔，你知道吗，柯尔特大法官在他从业生涯中，曾收受过多次性贿赂……他私生活败坏混乱，连身边那位书记官也是他的受害者。”
卡琳娜声音低沈下来，“据那位可怜的夫人交代，自从她被司法部委派到柯尔特大法官身边以后，二十多年的时光裏，后十五年都……”
卓尔沈默了一瞬，“柯尔特做了四十多年的法官，这件事情正巧在他过世下葬后爆出来？”
作为贵族院口碑最好的民权代表，这个时间点的确有些蹊跷，不得不让人怀疑真实性。
公爵摇头，“我们查过了，确有其事。”
想将一位政界明星及民权偶像于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彻底摧毁无外乎两种方式，腐败与桃色绯闻。
性贿赂无疑是其中最抓人眼球的。
这件事情一旦爆出来，不仅会毁掉柯尔特大法官的名誉，更会对贵族院于狮心城民众裏苦心经营的良好口碑形象造成巨大打击。
如果是有心人所为，那很多人都有嫌疑。国会占据大半议席的民选党派人士，柯尔特家族的政敌，甚至是皇室。
国会三个阶级互相制衡的局面一直都是如此，皇室与贵族联手压制民选党派的声音，同时又彼此竞争争取着民众支持。
此消彼长，摧毁掉一位贵族院推出来的民权代表的形象，将会极大打击贵族阶级在公民心中的名望。
几个月前，教廷军的成功组建就已经是君权和神权联合起来压制民权的一次巨大胜利。
现在再来这么一遭，很难不让人怀疑又是皇室出手针对贵族们的打压。
“以往国会山内部虽然也有隐隐约约的传闻，但哪位政坛人士身上没有被泼过臟水的？大家也并不在意。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位人生轨迹光辉灿烂的大法官并不清白，那些指控都是真的。”
“那法庭书记官的证词呢？”
卡琳娜语气有些沈滞郁闷，“那位夫人主动提出愿意签署保密协议，永远不对外界再提起这件事。”
帝国虽不禁女性经商从政，但在某些领域，女人的起步总是要比男人艰难一些。
柯尔特大法官的骚扰算是半强迫性质的□□，但除此以外，他的确又是一位正直的法官，作为领导，对下属的关心帮助也十分诚恳。
帝国许多基层岗位都只是随机的一个个机会，并不是缺谁不可，大多数才能平庸的普通人都能胜任。
而柯尔特的法庭书记官就是普通人裏的一员。
如果没有柯尔特大法官的帮助，那位家境普通的夫人不可能在政法界的激烈竞争中保住自己的职位，养活自己的家庭后顺利退休安度晚年。
这位夫人对自己的领导无疑是感激的，但感激中又夹杂着委屈。
可任何伤害与委屈都抵消不掉他实实在在对自己及全家人的生存提供的帮助。
如果没有这件事，柯尔特大法官会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位贵人。
她愿意对贵族院的调查人员提起这件事，也只是在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并不愿跳出来把自己的伤口扒开拿此来攻击那一位于公民心中德高望重的已逝老人。
现实总是矛盾又残酷。
“许多伟人只适合从盖棺定论的历史书裏拿出来怀念崇拜。”
卓尔不愿看到未婚妻沈郁的神色，她抬手勾了勾她的下巴，“妮娜，你知道吗，麦格莉校长有一个古怪的癖好，她老人家喜欢用她那根大大的拐棍魔杖去戳兔子窝。”
公爵果然被转移了註意力，噗嗤笑出声来：“你又在说什么啊！”
“这我可没骗你，她说野兔泛滥可以毁了一大片肥沃的草原，所以每次外出游历，总会去戳兔子洞，看到野兔被惊散四处逃窜就很开心。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约克曼侯爵，看他们去年回狮心城的时候，法师队伍回来那么慢是不是被麦格莉校长的古怪小癖好给拖累的……”
说笑一阵后，话题回到正轨，卓尔双手交揽在她腰背上，出声问：“柯尔特大法官的事情这时候爆出来，贵族院准备怎么应对？”
“还在吵呢，今晚还没争出一个结果来，不过大方向就两条，一个是买通各个环节封口，把丑闻压下来，还有一个是彻查……但不出意外处理方案应该是前者了。
亲爱的，你认为呢？”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让这件事见光。”
卡琳娜知道自己的爱人是一个坦荡的人，她着迷般上前吻了吻卓尔的眼睛。
法师停顿了一下，笑着搂紧她继续说：“柯尔特大法官是一个覆杂的人，他已经过世了，后人的评价对他而言已没有意义。
而放眼历史，无数为人类社会做出过伟大贡献的先行者或日常行善积德的好人也都不一定一直都是好人，每个人都会犯错，你们没必要非要将他追捧成无暇的圣人。”
“但事情曝光以后，贵族院会连带着受到民众的攻击与质疑……”
“可你们没做错任何事，事情摊开以后，你们没有对人民隐瞒什么，但如果选择将这件事情压下来，花钱买断封口，它就会一直存在于阴影中等待爆发的那天。
你们舍不得柯尔特为贵族带来的巨大荣誉光环，为他花大代价封口，等爆发的那天，这件事就会拖泥带水牵出更多，成为压在贵族院所有人身上的一件巨大丑闻。”
“可是，卓尔，”卡琳娜用额头轻轻砸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闷闷道：“贵族院是有专门办公室负责买断知情者之口处理这些事情的，很早之前有些东西就开始被掩盖了。”
“……”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嘛，这是标准应对机制，不管哪个国家，皇室还是官僚机构，面对这类丑闻，最重要的应对措施就是及时掐断传播源头并予以反驳否认。
无论真假，第一时间掩盖抹除掉不良声音，防止舆论扩大造成后续的连带伤害，这才是对高层最好的保护机制。
至于真相要不要追究，就是另一个系统要处理的事情了……”
蔷薇公爵爬到法师膝上亲亲她的唇角，“哎呀我知道你不讚同，我们不说这个了，你的演讲稿不是没写完嘛，有没有什么灵感？”
卓尔知道自己对政治的见解肤浅，她的未婚妻是天生的政客，比她老道多了。
于是她也不再过问太多，弯腰从一旁地上捡起皱巴巴的羊皮纸，看着上面寥寥几行憋一晚上才写了几句的空话发愁。
“这种发言稿其实是给来巡视的人唱颂歌的，哄权贵们高高兴兴掏钱讚助。
克伦泽把我初稿交上去后就否了，学院让我重新写一版，皇室的马屁真不好拍。”
卡琳娜从她手裏将纸张抽走扔掉，将卓尔拉起来，勾住她的领口倒退着一步步往浴室走去。
“让我来教你怎么写。
‘有人说我们如今的储君太过于温和，但我相信更多人都能看到，弗雷德裏克王子的温和裏所蕴含着的低调力量。
时隔百年，我们又一次来到了历史的分岔路口。
大家想必应该都还记得帝国那位崇尚魔法武装力量的战争皇帝亚瑟四世，在亚瑟四世以后，同样是一位低调温和的储君，带领狮心帝国走向了新纪元的盛世。’
我想这裏还能再引用一句名言：‘在帝国的某个阶段，跟强硬铁血的手段相比，人们或许更期待一位坚定温和的领路人’……”
“逢迎与挑拨，厉害。”法师忍不住低声讚嘆。
浴室的门被关上，裏头传来了接吻声与水声，还有女人轻柔绵密的软嗓小调。
“你骨子裏太高傲了，卓尔，别说一晚，再给你一个月也写不出来礼讚的颂歌，而这种东西，我闭着眼睛半小时能写十篇出来。
亲爱的，你的时间很珍贵，得用在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