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伯爵的计划裏,卓尔从来就不在她未来的爱人候选中。
卓尔可能是她一生的挚友,最重要的人,但亲吻缠绵的恋人……
伯爵红着脸在心底抹去了这个选项。
杰西出去了,卡琳娜抛下心头异样的感受,努力让自己的思维返回到一名合格的贵族领主上来。
魔导师以下的法师可以接受贵族的供奉,达成合作关系。
但对于魔法师强大的力量,帝国和魔法公会对此有严酷的法条规定。
“......魔法师不可以介入任何政治斗争,只能为贵族领地的发展提供帮助和保护。
而任何算计拉扯魔法师卷入政斗的人,都将会是皇室和魔法公会的敌人。”
卡琳娜伸出自己的右手,看着无名指上的魔纹银戒。
戒指发出微蓝的银光,小小的戒面上是一朵精致的蔷薇图案,图案中间纹着自己不认识的魔法文字,还时不时闪过流水一般的波纹。
这些年发展下来,卓尔的名字早已跟黑蔷薇家族连在了一起。
贵族们都知道曼森堡身后站着一个强大的亡灵大法师,但这已经到头了。
要不是兽潮的存在,帝国和魔法公会决然不会放任一个亡灵大法师成为贵族领主的私人武装力量。
曼森堡发展成为现今南境排得上前三的繁荣大城,再有亡灵大法师的存在,这已经踩到皇室的底线了。
这两年涌入城内的暗探,大多都是各个贵族领主派来的。
但谁知道裏面有没有狮心城那位陛下的人呢?
卡琳娜嘆了一口气,将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找了一根银链串起来挂到脖子上隐于衣领内。
卓尔的天赋极高,表面冷漠但心性纯良,是魔法学院和公会认定的帝国成立以来最有可能成为亡灵魔导师的天才。
虽然文森特大魔导师为了磨炼自己的学生,冷酷安排狮心城派来的法师援队分散去了曼森堡之外的贵族领地。
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小队的帝都法师前来,以探讨学习的名义拜访曼森堡法师塔。
卡琳娜知道,这些人很可能是文森特乃至其他魔法公会高层的眼线,用来保护卓尔,附带着监视自己。
这是来自魔法公会的警告,黑蔷薇伯爵算计得来了一名前途无量的亡灵法师真挚的情谊,已经上了皇室和学院的监视名单。
为了曼森堡未来的发展和自己的野心,一名合格的贵族,这时候应该准备抽身了。
每月一次的例行晨会上,维格代表法师塔正在汇报近期家族法师支援周边城市的情况。
卡琳娜坐在主位上托腮认真听着,卓尔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看向她,伯爵的右手空荡荡的,白皙娇嫩,一点装饰物也没有。
法师低头有些黯然。
“好,今日就到此为止,辛苦诸位了。”
卡琳娜停顿一瞬,“卓尔法师请暂留一下,我有事情想和您说。”
会议厅穹顶巨大的水晶魔纹吊灯此时已经熄灭,大厅一侧的雕花窗半开,晨光从窗外投射进来,照亮了法师半边身子,给白袍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边。
卓尔就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头上戴着兜帽,只有下半边脸露在兜帽外。
瘦削的下巴显得颌线棱角分明,她嘴唇饱满但苍白,只透了一点粉色。
看来还要跟安娜再说一声,弄些好东西为法师多补一补身体,领主大人暗想。
“卓尔,自你来到曼森堡成为我的朋友以后,就一直是我最亲近重要的人。
我想,如果以后我有了孩子,你来做她(他)的教母好不好?”
卡琳娜微笑着,神情有些许的讨好和小心。
卓尔身上有些冷,胸口却酸楚发胀,她茫然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
卡琳娜偏过头不看她,“卓尔,我们只是要好的朋友......”
卓尔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伸出了手,而伯爵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抿紧了唇,视线从卡琳娜脖子上的储戒项链上滑落到她身后,看着窗外投入室内的光柱中跳跃的飞尘,苍白修长的手收回,蜷在身侧微微攥紧。
就这样吧,还在妄想什么呢?
你不过是一个贫民窟出来的孤儿。
卓尔突然想到自己十岁那年,在冰冷的河水裏洗完澡后,穿上底城流莺施舍的干凈衣服,抱着录取名册站在魔法学院门口时的样子。
锦衣骏马,胸前挂了一列勋章的威廉伯爵被衣着光鲜的骑士们簇拥上前,低头跟这个寒酸的黑发小女孩说话。
“自学入门的平民小法师,真了不起!我女儿妮娜只比你小三岁,调皮又闹人......
这样,你的学费我出了,孩子,拿着这些钱去报名吧!”
小女孩前脚掌用力,踩着底已经掉了一半的草鞋,握紧手裏的钱袋。
孩子小小的自尊驱使着她想拒绝,但这是脱离贫民窟的唯一机会。
女孩涨红着脸说:“学费算是我向您借的,请务必留下名字,以后我会好好报答您的。”
男人哈哈大笑:“行啊,想报答的话,就去找黑蔷薇家族的珊妮娜伯爵夫人和卡琳娜小姐吧!”
卓尔目光移回,看着面前娇俏明丽的金发美人,觉得自己似乎又变回了那个自卑又寒酸的褴褛乞儿。
除了法师的身份,自己又有哪一点配得上这名贵族小姐,那位恩人的掌上明珠?
法师垂下头,自厌地将脸藏进了宽大的兜帽裏,“是的,伯爵,我们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