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阁下,
您的调查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公会的日常秩序,现在既然已经抓到人了,我想搜查也该结束了吧?
魔法公会及学院的法师们大多都是善良的好人,
在定罪之前都不应该被视作罪犯!
您拿走的这些文件檔案很多都涉及到个人隐私,公民的权益是受到帝国律法保护的!”
瘦猴子一样的矮个儿法师眉头紧皱,
他态度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的与黑蔷薇侯爵争辩,
引起了一众同僚的敬佩。
卫兵正在将先前因调查而拿走的一大批檔案搬进来归还,
卡琳娜侯爵则坐在上首的软垫椅子上,神色冰冷,态度强硬。
“您说得对,但我接受了皇帝陛下的授权和国会委托,全权负责调查此次银畔桥的恶性袭击事件。
我代表了官方,
公民有义务接受我的质询。在结案报告出来之前,
魔法公会必须配合调查,否则,
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这般冷酷的告知以后,侯爵停顿了几息,
又缓和了语气。
“当然了,
迪伦法师,我的本意并不是想将事情闹大,
但您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那群暴徒下手的时候毫不留情,送医的那批伤员,
除了一个断臂的孩子保住了命,其余人受的都是致命伤,
没有一个挺过来。
狮心城有多久没发生这种程度的流血事件了?
您知道暗黑者的可怕,
他们就是一群贪婪残忍的鬣狗,
如果不把他们统统铲除,后果将不堪设想。
卓尔这次是没事,可如果她被掳走了,您想过后果吗?”
有胆子在帝都内外城交界处动手,绝对是在暗黑者中也能称得上疯狂的黑暗魔法师。
这个人已经与北地蛮人勾结上了,他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屋内的魔法师们当然知道卓尔落入这群人手裏下场该会如何。
一个已经触碰到亡灵魔法殿堂之门的天才法师,如果被暗黑者“剖析”研究,很可能又会衍化出一个新的邪恶流派,谁知道还会酿出怎样可怕的祸事。
亡灵魔法是最接近死亡与地狱的学问,这把钥匙只掌握在少数人手裏,魔法世界从来都只会借由这小部分天赋异禀的人来进行小心翼翼的研究。
可暗黑者不会顾及那么多,他们粗暴的想得到这股力量,一不留神就会毁掉锁孔,放出谁都不知道的未知危险。
迪伦嘆了一口气,皱巴巴的脸舒展开,语气也缓和了。
“我当然知道您是在履行职责。
但已经大半个月了,警卫队的卫兵一直封锁着公会,巡官在学院裏四处巡逻查问,已经抓了不少人,人心惶惶的,您总得给我们一个准信,这种可怕的高压盘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如果您是想问封锁时限的话,明天最后一批士兵就会撤走了。”
说话间,卫兵们已经将所有的檔案搬了进来,几名公会法师清点无误后跟迪伦点点头,他签好字,卫兵便又跟着法师们离开,帮忙将檔案推走入库。
房间裏只剩下迪伦一个公会法师,帝都警卫总队副队长威德尔爵士走到了侯爵身后,与裏昂骑士一左一右护卫着长官。
这位侯爵自拿到委任令来到魔法公会,开始时态度还彬彬有礼。
但她对这场恐怖袭击的调查矛头直指公会与学院,摆明了就是认为嫌疑人藏在这裏。
魔法师们大多都有着一种学者蔑视权贵的高傲。
遭到这样的指责与怀疑,虽然有理解配合的,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排斥司法机器将手伸进他们心目中崇高的学术领域,拒不配合,故意隐瞒。
阴谋论无论在哪裏都有土壤。
面对这些质疑,黑蔷薇侯爵开始还表现得十分宽容大度,将所有的调查都摆在明面上,有商有量,态度温和。
她的故意纵容果然换来了想要的结果,没过多久就有厌恶权贵的激进自由主义魔法师在学院裏煽动反对,明确妨碍到了她的调查。
这位侯爵便立马一改往日作风,直接下令卫兵将人抓捕。
不仅如此,她还借机找上魔法公会及学院的高层提出了严正的交涉与警告。
“任何人在这种特殊时候阻碍我的调查,都将被视作狮心城全体守法公民的敌人。
如果还有人有异议的话,大可以去国会投诉,不然,别怪我将其视作暴徒乱党的同伙,以涉嫌叛国的罪名抓进牢狱。”
公会为此还特别贴出了警示公告。
自此以后,侯爵的调查便一帆风顺,再也没有人因抵触而有意隐瞒线索了。
迪伦抬眼看了看外头,他的同事都已经离远不在附近了。
他压低声音:“看在我们以往的交情上,卡琳娜侯爵,您给我透个底,公会裏还有没有你怀疑的内鬼或叛徒?”
“我不能确定,迪伦法师。”
卡琳娜手肘支在扶手上托腮,无名指上的银亮储戒闪闪发光。
“但目前看来,整所学院及公会都筛查过一遍,应该没多少漏网之鱼了。”
迪伦松了一口气。
“不瞒您说,当初您递给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可吓坏了!
就在我的身边,神圣的魔法学院裏竟然会有人被蛮人及暗黑者收买,这真是一件极其下作又可怕的事情,好在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卡琳娜笑道:“我当时还怕您也无法接受这个消息,不愿与我合作呢。”
迪伦摆摆手,“我负责公会布告栏,这些年跟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打过交道,可不会像有些人一样愚蠢天真。
魔法师从整个群体上来看的确比一般人要单纯些,但法师也是人,被利益甚至妒忌心驱使做出傻事,甚至为敌人策反利用,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害群之马哪儿都有,高层有授意过叫我配合您的。”
交谈又聊了一会儿,侯爵告辞起身。
“不用送了迪伦法师,多谢您这些日子的暗中帮助,您与当年一样好心又慷慨。”
迪伦笑了起来,摆摆手。
“不用说这些客套话,我当年也并没有多做什么,你出金钱,我接受委托在学院贴出告示,这是正规的流程。”
话虽如此,他稀疏的眉毛高高扬起,显然听到她的夸讚很是高兴。
“不过我当年是真没想到,你要找的人是卓尔,她一向寡言,我那时还以为她是个孤僻性子呢!”
卡琳娜轻笑摇头,“对了,您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吗?我听说她在学院裏的教学任务暂停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场事故以后,院长连同几位魔导师一同找她谈过话,可能为她的课题研究重新做了调整吧。
她那项目级别太高,再加上安全着想,学院放她专心研究也很正常。”
等离开魔法公会檔案室往外走,威德尔爵士询问道:“长官,您要准备向国会递交结案陈词了吗?”
“再等等,我还是觉得哪裏不对。”
此时刚过下午三点,细小的雨丝飘洒下来,裏昂正准备为领主撑伞却被拒绝了。
卡琳娜伸出手,感受着蒙蒙细雨落在掌心,却几乎看不见丁点湿痕。
“卓尔的研究课题涉及到亡灵本源,有望在三年内晋为魔导的消息在学院内很是传播了一段时间,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那些愚蠢的家伙给朋友写信,甚至向女人献殷勤的时候都不自觉对外‘炫耀’透露过,导致不少人对卓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与觊觎,但我不觉得近期的消息能在短短时间就跨越万裏传到北地边境蛮人那裏。”
蛮人王国一下子派了那么多剑士过来,显然是有人专门递去了准确的消息。
消息甚至精准到卡在了卓尔魔源转化进入不稳定期的节骨眼上,这个人一定处在卓尔交际圈的内圈,会是谁呢……
“卡琳娜侯爵!”
“维格?”卡琳娜回头笑道,“好久不见了,杰西前几天才跟我抱怨过,说你这段时间不见人影,寄信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