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不过是一个会因为在家裏过得不幸福,不想回家而哭泣的小孩子。
不,也不是小孩子。
他在心裏慢慢地措辞,但开口的话当然不会是这些。
“看起来还活蹦乱跳的。”他走到梁汀身边坐下,感受到阳光洒在自己腿上。
梁汀在见到他的时候,脸上浮现出笑意,“邵逾青,你来了。”
又是有点得意的语气,好像在说,你不是不愿意见我吗?说到底,还不是来了。
又像在说,你输了。
她好像有很强的胜负欲,并且总笃定自己会赢。
邵逾青不得不小小地怀疑一下,“你不会是为了见我……”他投去一个打量的眼神。
梁汀听懂了他的意思,虽然心裏在说,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值钱到那种地步,可嘴上还是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说:“谁让你一直不理我,给你送花也不理我,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甚至——去找你,你也当没看见。”她娇俏地抱怨,像女朋友的腔调。
邵逾青没有继续和她掰扯这个话题,他站起身,“走吧,带你去医院看看,有没有把你摔成个傻子。”
梁汀哦了声,却没有站起来。
邵逾青走出两步,回头看她,她把书合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副怡然自得的姿态,得寸进尺道:“我脚崴了,走不了。”
“所以?”
“你背我走吧,邵逾青。”她眼底闪烁着细碎笑意,像是刚才阳光的遗留。
邵逾青没动,空气仿佛凝滞,墻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昭示着时间的流动。
邵逾青冷笑说:“那你待着吧。”他转身往外走。
梁汀看着他的背影,哎了声,撑着扶手站起身,忍着钻心的疼痛,追上邵逾青的步伐。
他宽厚的背影在走廊裏,梁汀有些失态,都忘了这是学校,朝他喊道:“邵逾青,你这个臭男人,我跟你说,我今天找你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
前面的身影倏地停下来,梁汀继续说下去:“你这个臭猪,老烟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自大狂,嘴巴长在你身上,只用来气死人……我告诉你,你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呀?你又老……又……”她一口气顿住,猛地深呼吸,脚上不小心用力,疼到她龇牙咧嘴。
梁汀躬身,手撑着手边的墻,闭上眼缓神。
下一秒,她却已经悬空而起。
梁汀惊呼一声,映入眼帘的是邵逾青坚毅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以及目中无人的眼。
“……你放我下去。”梁汀咬牙。
邵逾青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没有搭理她,直到把她放在副驾驶。梁汀那张嘴还在继续,她真的有太多次被他气到,想说的话也太多。
“你……你……”她有些气喘,一时卡壳,别过头看窗外。
邵逾青接话:“我什么?”似笑非笑的,听着有点危险。
梁汀认怂,声音放轻不少,“你嘴巴毒得要死,脾气也差得要死。”
邵逾青嗯了声,“你不是就喜欢我这样吗?嗯?”
梁汀沈默。
邵逾青又问:“不喜欢我了是吧?”
梁汀还是沈默,这一招叫以退为进,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玩脱。
她垂着眼,邵逾青勾起她下巴,让她抬头和自己对视:“不是要钓我吗?这才哪到哪啊?钓鱼这么没有毅力,谁教你这么钓鱼?”
他沈着声,听起来更危险了。
梁汀从他的眼神裏也捕捉到危险的讯号,她是委屈的语气:“可是你油盐不进,我有什么办法?我给你送花,你没有任何的回应,每天给你发这么多消息你也不理,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上门找你,你也不见,我有什么办法呢?”她微努着嘴。
邵逾青竟然笑了声,但一点也没有缓和车裏紧张的气氛。明明车裏开了空调,梁汀却觉得有点热。
“钓一个男人,难道是送送两朵玫瑰花,给他发自己的一日三餐,做几张卷子吗?”梁汀听出了他话裏的嘲讽。可这就是她的生活,分享生活,难道不是很有用的办法吗?
再说了,他的话不对,她可不止做了这些,她还主动踮脚靠近过。但是他自己推开了。
梁汀看着邵逾青,邵逾青微瞇了瞇眼,语气忽然变得正经:“梁汀,你最好记住,是你自己说爱我的。有些事开始了,可没那么简单。”
梁汀隐约地抓取到他话裏的关键词,那很重要,却又还没完全抓住。
邵逾青已经再次开口:“我的嘴长在我身上……”他声音近乎喃喃,重覆着梁汀不久前的控诉。
梁汀太阳穴忽然突突地跳起来,眨着眼,下意识地贴紧了身后的座椅。下一秒,果然危险席卷而来。
她的后脑勺被一只大掌稳稳撑住,再然后,唇瓣被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