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的自然是玉扳指,只不过在看到老虎模型后,不由自主的胸闷气短,他觉得眩晕。
施茜也没客气,把宝物全部占为己有,她从那裏拿出来一个镶嵌了老虎模型的手镯,让他抬手。
施茜把手镯递在他手裏。
谢祁晏突然又不太想吃药了,他曾经花了不少心思试图恢覆,可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他却犹豫不决了。
记起来了,然后呢
谢祁晏看着施茜的眼睛,她笑起来坦荡,还戴着面纱,一动弹身上就叮铃铃的响,像小铃铛一样。
他其实隐约记得一些片段。
记忆裏,面相模糊的那个人,应该也是这么明媚的女人,她坑蒙拐骗是一把好手,他们曾一起在竹林裏逃亡。
她从一只老虎,变成了人形,攥紧他的手腕,将他带出了血腥味弥漫的猎场。
身后追兵不断。
当时谢祁晏在身后抬眸看她,她皮肤白皙,急得额头生出了几滴汗水,她力气大,抓得谢祁晏手腕都泛疼。
可就是这只手,将他带出了深渊,把他拖到了人间。
后来他们坐在竹林裏,夜裏阴冷潮湿,她却笑的明媚,完全不在意他冷漠的态度,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你少这副样子,比天上星君的冷脸还吓人。”
“你才多大,我在你这个年岁的时候,整日挨我爹的打。”
提起爹,谢祁晏的脸更冷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自知说错了话,嘟囔:
“对不住哈,上百年没说过人话,还真是不适应。”
她笨死了。
生活起居需要照顾,不会做饭,倒是长了张喜欢点评的嘴。
“你不觉得烤焦了吗。”她笑嘻嘻的拿烤鱼在他眼前晃:
“我可是老虎诶,我要吃大鱼大肉,人肉也可以。”
谢祁晏冷冷的掀起眼皮,她就闭嘴了,过好久才不服气的嘟囔:
“没良心,我救了你诶。”
他们躲入一片桃花林,酒香扑鼻,她喝的烂醉。
谢祁晏:
“你为何要救我。”
她轻笑:
“杀了你,我又要被罚多少年呢。”
这样的理由,叫他怎么甘心。
她笨死了,她什么都不懂。
在宗门的时候,他勤奋苦练,他舞剑,她就坐在一旁整日喝酒。
醉猫一样。
所有人都来欺负他的时候,她都会赶在他动手之前飞来,站在他身前,指着那群被吓傻了的师兄弟:
“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他。”
所以后来,谢祁晏总会想,到底哪裏出了差错。
他坠魔以后受尽天谴,奄奄一息落在鬼城,是当时的鬼王察觉他身上戾气异常,当时救下谢祁晏以后,谢祁晏在失去记忆前曾问过那位神仙。
他只知道那位神仙以无情无义出名,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动过心。
帮他是顺手的事。
连谢祁晏都快在找寻记忆的日子裏,忘了想报仇的原因是什么。
他只记得那位神仙明媚,经常怂,习惯摆烂,和他面前这位幺幺十分相似。
察觉到谢祁晏的戾气四散,藏在黑色碎发下的眸子裏越来越暴躁,施茜战略性退后两步。
她干笑两声:
“城门失火,也不至于殃及池鱼吧。”
她笑的越好看,谢祁晏就越烦闷,他紧紧地攥着拳。
施茜百思不得其解他怒的点在哪裏,战略性沈默许久,才从袖口又掏出来一个镯子:
“一共三个,再给你一个,别小气嘛。”
她还没从刚刚的角色裏缓过来,说话还带着娇嗔,说完以后才反应过来,怔了怔,生怕谢祁晏给她掐了,连忙摆手:
“开个玩笑啦。”
谢祁晏却问她:
“上仙在天界,是以无情无义出名吗”
什么鬼。他不是没吃丹药吗这反应怎么就像恢覆记忆了一样。
施茜沈默半晌,打着哈哈摆手:
“你在乱讲什么,我可是以怂出名,说起这个无情无义的上仙,我知道一个。”
谢祁晏挑眉,听她编。
施茜:
“说来这个上仙,几百年前升了上神,也奇怪,这个上仙原先被贬下凡,以为再也回不去了呢,没想到立了功。”
好了,编不下去了。
施茜和谢祁晏对视了两秒,她伸出手,拿戴着玉扳指的手碰了碰他的手上的玉扳指。
霎时,天旋地转。
施茜是从上空坠落的,她以为会回到天界,她落在了柔软的榻上。
施茜刚想松一口气,一转头,就见身边也躺着的谢祁晏。
施茜麻了:
“什么鬼,我回不去了”她坐起来,刚想再碰一碰谢祁晏的玉扳指。
可是耳边突然传来“沙沙沙”的声音,从前在幽幽谷被蜘蛛精搞出来的阴影,施茜又躺回去了,紧紧地抓着被褥一角。
别玩鬼故事,没意思啊。
如她所愿,就在她颤声问了句谢祁晏:
“你有没有觉得哪裏不对劲。”没几秒,耳边突然传来“嘻嘻嘻”的声音。
施茜僵硬的扭头,只见两只脚朝着天,阴森森的声音传来:
“床前明月光。”
施茜觉得莫名其妙,她战略性沈默,那道声音催了催:
“床前明月光。”
施茜:
“疑…疑是地上霜”
阴森森的声音:
“举头望明月。”
施茜:
“低,低头思故乡。”
那道“沙沙沙”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谢祁晏看清了,一个人,不对,一只鬼,倒立行走到了窗口,闪身消失不见了。
施茜只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鬼”
谢祁晏:
“读书鬼。”
施茜:
“这是哪”
谢祁晏:
“不知道。”
施茜伸出手,碰了碰谢祁晏的玉扳指:
“我得回去了,星君起来肯定要去教训我,见到我不在就完了。”
施茜碰完谢祁晏的玉扳指,头晕目眩,又从上坠了下来。
这回她砸在了一个椅子上,是晴朗的白日,晃眼的日光让她赶忙闭上了眼。
一个小丫鬟走过来撑起伞:
“夫人别与老爷生气了,那狐媚子对老爷有救命之恩,老爷报恩罢了,又不会真的纳她为妾。”
另外一个小丫鬟走过来,劝:
“就是,夫人别气坏了身子,那狐媚子哪有夫人貌美。”
等等――夫人,老爷,狐媚子,纳妾!
只见谢祁晏站在院子外,与她对视,眼裏也满是无奈。
小丫鬟偷笑:
“夫人这下高兴了,老爷来了。”
这下不用拜堂了,直接夫妻。
谢祁晏站在外面,身边的侍卫也一直劝:
“您多年不近女色,与夫人也不甚亲昵,往日用借口搪塞过去,如今要想纳吴小姐,不过夫人这关,吴小姐进了府也不好过。”
施茜听到了,她不聋。
合着她演的还是个不受夫君宠爱的原配,现在夫君要纳妾,才拉下脸来哄她。
施茜乐了。
谢祁晏是被一群人连挤带拱推进来的,小丫鬟跪下请安,都纷纷叫:
“老爷。”
谢祁晏不开口。
他身边的侍卫直接全说了:
“老爷来吩咐,给吴小姐的纳妾事宜。”
往常夫人都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说要一头撞死。
今日夫人坐在椅子上,笑的灿烂,她直起身来:
“好啊。”
答应了胡搅蛮缠三四个月,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施茜摇着手裏的扇子,闻着这股妖味儿,乐着张口:
“咱们老爷这么气派,只纳一个怎么够,这烟花柳巷的姊妹会伺候人,多来几个也无妨。”
侍卫看不明白了。
谢祁晏张了张嘴:
“都退下。”
小丫鬟先吓哭了:
“老爷息怒,方才夫人说身子不舒服。”
谢祁晏:
“下去。”
小丫鬟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施茜讚嘆:
“可以呀,想纳妾还不简单我在凡间的时候,经常帮我爹撺掇着纳妾。”
谢祁晏:
“这裏妖气太重。”
施茜:
“我的姨娘各个都是美人,我也喜欢同美人玩儿,小时候都是叫美人姨娘哄我睡觉。”
谢祁晏:
“…先静观其变。”
施茜:
“不过那个吴小姐是谁啊,漂不漂亮”
谢祁晏不吭声了,半晌才道:
“没见过。”
话音刚落,门外哗啦啦跑来一个女人,女人跑的气喘吁吁,头上的金钗珠宝都晃起来了,身后跟着一众丫鬟侍卫。
“吴小姐,吴小姐,老爷不让咱们进来呀!”
吴小姐听不见。
吴小姐头都不抬,跪下就向谢祁晏匡匡磕头:
“夫人!我不嫁老爷,我与老爷是真心相爱,哪怕只伺候老爷的起居,怜儿也愿意。”
等等。
施茜俯下身:
“你先抬个头。”
吴小姐抬起头来,这是典型的西域美人,一身红衣,慢慢抬眸,看到施茜那一刻,也傻眼了。
施茜往后撤了撤:
“姨娘”
――当年在府裏,她发现是妖的那个美人姨娘,让她对丑态的妖魔鬼怪恐惧无比的姨娘。
怎么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