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虽然老嬷嬷猜想言之有理,但施茜非常肯定刚刚那个人就是顾邵,千真万确她师傅,方才晃神片刻,真假顾邵混站在对面,好生吓人。
老嬷嬷:
“……”
五个顾邵同时开口:
“我才是真的。”
五个人互看不顺眼,火药味弥漫,更有一个气急败坏,伸手就要开打。
施茜被吵的头晕眼花:
“好好好,你们都是真的。”
老嬷嬷:
“你只能选一个,这些东西吃人元神,一不留神就会被卷走。”
五选一。
第一个顾邵:
“你能不能有点脑子,犹豫什么,这都看不出来吗”
施茜抬手:
“这个肯定不是。”
师傅刚刚骂过她了,情绪镇定且略显低落。
第二个顾邵:
“选我,我带你走。”
这个更假了,顾邵不会好好说人话,他一定会说,求我,我就带你走,不欠就难受。
第三个顾邵一言不发。
最气急败坏那个等不住了,擅自过来叫唤:
“谢祁晏还在等咱们,你还在磨蹭什么”
就在施茜思绪万千时,老嬷嬷一掌拍在了她的后脑:
“我说什么来着。”一旦被这些小妖怪骗了,哪怕一不留神也会被卷走。
施茜犹犹豫豫站起来,一掌拍在中间第三个顾邵,霎时周围的小妖怪都消失了。
施茜松了口气。
老嬷嬷却面容严肃:
“我们沾了幻境的边,以后有趣的事和人就多咯。”
施茜一开始还不懂这句话,她仙气不够,顾邵也带不走她,他们想明天去找谢祁晏,但老嬷嬷劝下来了:
“六界之外,多的是比幻境更可怕的东西,你们别没找着人,就先死咯,要是拖累他去找你们,才是真罪过。”
话难听,但有用。且外面大雪纷飞,血水满地,防不胜防,实在不是出发的好时间。
第二日施茜一醒,就见老嬷嬷一脸茫然的坐在她榻边,抬头去看,只见站了满满一屋顾邵。
老嬷嬷:
“我…奶奶个腿。”
一屋子的顾邵见施茜醒了,叽叽喳喳起来了:
“我是顾邵。我才是。”
施茜头痛欲裂,顾邵是从幻境裏走出来的,幻境不会再纠缠他,但幻境缠上了施茜。
最令施茜害怕是的,当她在一屋中精准选对了顾邵,本以为能喘口气,一回头,就见老嬷嬷满脸震惊,再看,满满一屋子谢祁晏。
顾邵面对这么多假谢祁晏,也失语了。
精彩,实在是精彩。
见施茜面如死灰,顾邵没忍住嘲笑出声,他还没乐多久,就见施茜一掌拍在地上,面前的小妖怪全都原形毕露。
施茜满脸厌烦。
她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见昨天一样的动静,是老妖找上来了,地动山摇,彰显老妖的愤怒。
这回老嬷嬷跑出了经验,顾邵也不恋战,再次把老妖头发割的怀疑人生,就迅速带着二人狂跑。
但今天老妖好像升级了一般,迅速追了回来,头发像五指山一样抬起,狠狠砸了下来。施茜伤还没痊愈,被砸的头晕眼花,狠狠摁了摁额角。
顾邵要护着施茜,还要时不时保老嬷嬷一下,一来二去吃亏不少,他一掌拍向地面,老妖却不像昨天那么好吓唬,来势汹汹,破罐子破摔似的。
老嬷嬷:
“完了完了,死定了。”
老妖发怒的场景,老嬷嬷见过一次,当时她因为投降的早,幸免于难,和老妖对着干的那位被头发活生生勒死,魂飞魄散,那痛苦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老嬷嬷腿软又想跪,被施茜狠狠地拉了起来,老嬷嬷这才惊觉她要跪的地方头发如刀刃般锋利。
施茜幸灾乐祸一笑:
“你完了,他不接受你的求饶。”
老嬷嬷两眼直发黑。
有了顾邵护着,老妖几次三番没有得逞,越来越暴躁,最后一下直接耍赖在地上裂开一条缝,施茜从中间滑了下去,眼看头发就要缠住脖子。
施茜下意识闭眼。
想象中的窒息并没有到来,因为她的腰被一只手梏住,还没来得及叫唤,就被人带离了地面。
施茜以为是顾邵,可抬眼,却见谢祁晏轮廓分明的侧脸,他面容冷艷,不待施茜反应,就满身戾气,狠狠地冲向地面,他落地那一瞬间,老妖十分识时务的收起了头发,不见了。
顾邵:
“我靠,仗势欺人”
施茜眼眶泛红,想抱他,但老嬷嬷及时出声:
“小心,幻境!”
施茜动作一顿,老嬷嬷声音刚停,她面前的谢祁晏身后,突然多出来了密密麻麻一群谢祁晏,如今早那般吵闹起来,争谁才是谢祁晏。
顾邵:
“……”
老嬷嬷实在是受够了:
“我说丫头,你到底招惹了多少情债一个不够,还来俩”
施茜手还没缩回来,面前的谢祁晏忽然紧紧地搂住了她。
他说:
“我好想你。”
谢祁晏的声音裏都带了委屈:
“我找了你好久。”
听到这句话,施茜的手缓缓展开,轻拍谢祁晏的后背,她再抬眼,身后的幻境全部破灭,小妖怪四处窜逃。
施茜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谢祁晏的不对劲,顾邵也及时无声提醒了她,示意她看谢祁晏周遭不寻常的戾气,与他当年在桃林坠魔前如出一辙的气质。
谢祁晏搂的紧,施茜都快喘不过来气了,但她努力安抚谢祁晏:
“我没事,我好好的,我也想你。”
一路上谢祁晏没有被幻境蛊惑过,他天亮时途径这裏,发现雪花飘落,落在身上的却是血水。
他本想避开走,但玉扳指忽然亮了起来。
这几日奔波,在这一刻,好像都不算什么,他只是搂着她,心就满了。
谢祁晏一直没有好好睡过觉,茶饭不思,为数不多几次饭还是安煜盯着吃的,此刻也不敢放松,大脑早就乱成一团,却不敢闭眼休息。
老嬷嬷没想到来的人会把她草屋占满,她独站门口,端详这三人,发现她一个都开罪不起,打不过。
现在得罪了老妖,不走也不现实。
顾邵和谢祁晏都急需休息,老嬷嬷认命的去了角落裏,前两天施茜捆她时打的地铺,另外两张床留给这三个人纠结。
老嬷嬷累的筋疲力尽,刚想躺下,就见顾邵瞄见了地上放着的绳子。
顾邵快老嬷嬷一步,捡起来了绳子,看向施茜:
“干什么用的”
老嬷嬷不是很惧怕顾邵,毕竟是神仙,身上气质淡泊温柔。她很怕晚来的谢祁晏,他只是抬眸,瞥了一眼绳子,那股杀伐气就涌了上来。
老嬷嬷直接熄火,头都不敢抬。
谢祁晏来时路过破损的佛寺,见过那个四不像的神像,也猜到了前因后果,指尖微抬,想杀了老嬷嬷。
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施茜牵住了手,她轻轻地摇头:
“她救了我。”
谢祁晏视线不离施茜,点点头,乖乖的展开手任施茜牵着。
顾邵瞧这两张床,看向施茜:
“我与谢祁晏一张,你一张,可以吧。”
老嬷嬷抬头凑热闹,但看施茜和谢祁晏紧紧牵着的手,顾邵一挥袖子,耍赖:
“你二人还想一张床不成你才多大啊施茜。”
最后还是施茜和谢祁晏一张,顾邵见谢祁晏状态越来越差,也有点担忧,而且这屋子连为一体,也没多大点,他俩也不能真干出什么来。
谢祁晏好久没有安心睡过觉,直到现在也心有余悸,不想闭眼。
生怕一觉醒来,这又是大梦一场。
施茜猜出来了他在想什么,搂着他,轻轻地勾他的手,让他尽量放松,不去想那场幻境裏的任何一幕。
他忽然在她耳边问:
“疼吗”
问完,他懊恼一下了,谢祁晏自幼就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他知道很疼,想说的话也很多,但到了嘴边,就变了一种问法。
施茜眼眶微红,摇摇头,吻他脸颊,不断让他情绪放松下来。
谢祁晏也知道自己快疯了。
他控制不住阴暗面滋长,也控制不住思念转变为更偏执的东西。
施茜刚想再说些什么,顾邵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问:
“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
老嬷嬷也抬头去看,施茜没好气的答:
“不用,睡了。”
施茜也需要好好休息了,她现在微弱的仙气根本撑不了这么长时间,等看到谢祁晏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施茜这才闭眼,枕着他的胳膊入眠。
幻境裏的大婚也不作假,况且天界派来的神仙也都瞧见了,天界各种版本都传过,更别提还有专门写话本子的小仙一顿润色。
顾邵本来该接受的,但这些年带着施茜,就像养了个女儿一样,自家白菜被猪拱,搁谁都闹心,他不愿意接受谢祁晏,但拗不过施茜满心都搭了进去。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施茜就醒了,她轻轻地爬了起来,去看窗外,雪居然停了。
她觉得惊讶,慢吞吞出了门,只见碧空如洗,虽然寒风掀起雪花飘在身上,还是觉得寒冷,但总算不像前几日那样的血水,是真的雪花在掌心化掉了。
施茜刚想回去,腰就被人从身后环住了,她知道是谢祁晏,也没躲:
“怎么醒了”
谢祁晏俯身将脸靠在她的脖颈,没回答这个问题。
施茜有些懊恼的说:
“我现在的仙气养不回来,走不了。”
谢祁晏亲她脸颊:
“不怕。”
施茜脸烫的厉害,她听到身后又有脚步声,下意识推开了谢祁晏,果不其然顾邵满脸愁容站在他们身后,一脸不耐烦的盯着谢祁晏。
谢祁晏抿唇,对于被推开这件事不满,但拗不过施茜脸皮在这时候薄的要命,老实的站在原地,施茜拽着衣角下意识喊:
“有事吗,师傅。”
谢祁晏妇唱夫随:
“有事吗,师傅。”
顾邵的脸色本来缓和了些,听到这句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断的咳嗽,半晌才瞪圆了眼睛:
“我不同意!”
施茜迟钝片刻,才下意识问:
“为什么”
顾邵才不管,他一直看谢祁晏不顺眼,话本子把这一行为叫做婆婆看儿媳,十个裏面有八个越看越不顺眼。
但施茜已经叛变了,她见顾邵脸色不好,顾邵又死死盯着谢祁晏,谢祁晏无奈的偏头看她,施茜把谢祁晏拉到身后:
“我说顾邵,你奇怪的很。”
顾邵嘴角都僵了:
“原形毕露,装不下去了是吧。”
施茜撇撇嘴。
施茜仙气恢覆缓慢,但天界不再能耽搁下去,三个人加上老嬷嬷坐一桌开始商量对策。
老嬷嬷待的最久,对这裏颇有解:
“这裏的一花一草一木,全都是那老妖头发所制而成。老妖活了有数千万年了吧,从前只是废物一个,为什么突然变强呢”
三个人同时看向老嬷嬷,等待这个问题的答案,老嬷嬷打了个响指:
“因为头发。我初来时候,这裏鸟不拉屎,荒无人烟,可我再回来,这裏就枯木逢春,万物开始生长。然后我又发现,我们就站在老妖的头发上。”
顾邵:
“难不成要给他剃发”
老嬷嬷摇头:
“万万不可,头发是老妖的命根子,一根都宝贵的很。老妖从前是个秃子,不生发的,应该是拜了什么邪门的像,才生出来了奇怪的头发。至于头发的妖力,应该是吞吃或者捆杀活人活仙得来的。”
老嬷嬷隐瞒了一些事,比如她当初为了换人脸,换完又不急着杀人,而是祭给老妖,这才得以活下来这么多年,不受老妖侵扰。
施茜冷冷看她一眼,显然是猜到她干了什么。
老嬷嬷:
“那我们该怎么办”
顾邵:
“如果我们所见之处都是老妖头发,可见老妖体积庞大,一般这种老妖岁数大,防御自愈能力也非寻常鬼怪可比,算得上是麻烦中的榜首。”
施茜:
“所以想不纠缠,速战速决的话,只能一击即中老妖弱点了。”
再强大也会有弱点。
顾邵:
“但很难确定在哪,这裏太大了,怨念深重,短时间内找到准确的地方,不容易啊。”
最脆弱的地方…
老嬷嬷突然问:
“有没有可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
“这裏只有一处,能活着走出来的人少之又少——幻境所在之处。”
但问题就是,幻境裏的妖怪机敏,稍稍走神一刻,都会被吸食元神,甚至是灰飞烟灭,有的妖怪更是模仿做到完美,与真人相差无几,难以辨别。
老嬷嬷也见过从幻境裏出来的人疯了的,见谁都说是幻境裏的怪物,丧心病狂的样子简直让人心惊胆寒。
刚刚只是沾了幻境边上的一点点妖气,就惹来了那么多假顾邵,假谢祁晏,进去以后只怕危险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