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谢玄烨神色平和的看着浮生,
从前,他若有几日未去揽月苑,谢如闻总会问起他,
而近来,无论浮生或是无念,
从揽月苑裏回来,
都未与他说过什么。
这段时日他一直忙着处理公务,都未能去揽月苑走上一回。
浮生闻言,
不知他家公子是喝出了汤药的不同,还是在问他别的,他想到十五娘对他的嘱咐,想了想,
回道:“十五娘问公子每日可有用药,我让十五娘放心,
不必担心公子。”
谢玄烨又用了口汤药,
继续问他:“让你对她说的话,可说了?”他一口一口用着苦涩的药汁。
浮生:“……没说。”他上前一步,解释道:“公子,
是十五娘没问。”浮生去揽月苑给谢如闻送食盒前,
谢玄烨告诉他:“若阿闻问起我何时去揽月苑,便告诉她,待这段时日忙完,
我便去陪她。”
可谢如闻没问。
浮生也就没说。
他向来是个死心眼,
以为公子是告诉他,
十五娘若问了便说,
就像此刻,他在心裏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家公子,
蜂蜜丸的事。
十五娘告诉他,公子尝出了不同才能说。
谢玄烨听到他的话,本是舒展的眉目微微蹙起,他未再说什么,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药碗,裏面的汤药尚有一半。
他垂眸看着,不愿用了。
浮生上前问了句:“公子为何看着这药?”
谢玄烨深邃眸光盯着汤碗裏的浓稠药汁,许久未动。随后他对浮生道:“等下你再去揽月苑,问阿闻日后可愿意为我煎药。”
他顿了顿:“别忘告诉她,待我忙完,会陪她去山中摘果子。”
浮生听出了是何意,应下:“是,公子,我这就去。”
抑制五石散的汤药谢玄烨用了一年有余,着实是有些用不下了,前些日子他本是每隔几日会断用一回,以向来坚韧的心志克服,不再依赖药.物。
自那日谢如闻劝他用药后,他每日裏都在用。
可如今,又有些难以下咽。
他在心裏想,还是让阿闻给他煎药罢。
浮生进了地道,谢玄烨坐在书案前,抬眸往博古书架后看了一眼,随后又看向书案旁堆积起来的公务。
他修长指节翻开公文,提笔落字。
一刻钟后,无念进来回禀:“公子,前几日在揽月苑外出现的黑衣人查到了。”无念将一块令牌递在谢玄烨书案上:“是沈千倾的人。”
谢玄烨眸光落在那块暗印铜牌上,此次北朝使臣的船只与车队只带来了二十余人,沈千倾这么做。
为的不是别的。
是阿闻的画。
他神色间不显情绪,只取来上好的银光纸,提笔写了一封书信,递给无念:“送去北朝使臣驿馆,亲手交给沈千倾。”
无念:“是。”
——
如今已是六月中,离谢清霜嫁进临渊王府的日子仅剩半月,这日,阮姨娘陪着她在洛水街上的首饰铺子裏挑选首饰。
谢清霜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跟着她们,可等她去寻找这暗中之人时,却又发现不了可疑的人,谢清霜心中不安,不敢在外面久待,买了些首饰后成衣铺都未去,就回了谢府。
近申时的时候,可疑之人出现在北朝使臣驿馆。
他上前将一副女子画像双手奉在沈千倾面前:“太傅大人,这便是谢氏十六娘的画像。”
沈千倾从他手中接过,坐于书案前仔细观摩,画像上的女子姿色昳丽,五官端正,生了一张鹅蛋脸,称得上是建康城裏的美人。
与他的那位学生,还真有几分相似。
不过,在他看来,仅有两分。
谢清霜长大后,和谢如闻的样貌仔细瞧着,是有六分相像,而被人画在绢纸上,便只剩了五分。
沈千倾对于他学生的记忆停留在她八岁那年,这么多年过去,他已有些记不清她的样貌了。
仅有两分相像的画像是让沈千倾感到失望的,他当时在谢玄烨的书房裏看到那副寒江泛舟图时,内心生出了巨大的波澜。
他对书画的痴迷胜过任何,对学生的画作更是极为熟悉。
回到驿馆后,越发觉得不对。
可当年,他又是亲眼看到了她的尸首,她是被他们北朝的陛下囚禁在皇宫中,染了恶疾而走的,那时,她仅有十岁。
可如今想来,她在南平郡被人救下回家时,面部血肉模糊,根本无法分辨,就连她自幼不离身的那块时微花玉佩也不在身上。
沈千倾思忖一番,吩咐:“继续去探查。”他将书案上的绢纸递出去:“看她的身上可有这个。”
绢纸上作的,是一块时微花玉佩。
——
自谢玄烨用的汤药裏被放了‘蜂蜜丸’后,当真如第二人格所说,每隔三日他就会出现。
三日后,他第一次来别苑时,谢如闻刚躺在榻上。
她用过晚食后,等了他一会儿,迟迟不见人来,以为第二人格是骗了她,就算往哥哥的汤药裏加了东西。
他也不可能从一月出现一回变为三日。
于是,她就要去歇下,看到他来,才知道他真的没有骗她。
他对床笫之欢很是热衷。
他们在她的榻上亲密拥吻,他就要扯她的衣服时。
谢如闻制止了他,对他说了上回一样的话:“去满月院——去你的榻上。”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何执着于去他的榻上。
还是顺从着她,将她拦腰抱起在夜色中往满月院行去。
自这次后,谢如闻以往平静的生活节奏有些被打乱,除了上山闲逛和在别苑遛鹅外,每隔三日她就会去满月院的二层阁楼上等他。
起初她还是有意把他当作是哥哥,在尽.欢时不去看他,只拥有他的躯体,后来,她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再等在二层阁楼上时,心裏会生出一种有情男女相会的愉悦,等待时的遐想与在阁楼上看到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向她走来时,她心裏都是欢喜的。
因着她的这份欢喜,因着她不可察的变化,他们的翻云覆雨更为热烈,他们的身体也更加的契合,除了第一回是在满月院裏谢玄烨的榻上外。
其余几回,都是在别的地方。
谢如闻极为钟爱满月院,不止是愿意在他的榻上,她也很喜欢在二层阁楼上。
这裏宁静隐蔽,夏日夜风吹拂。
明月高悬,洒下清辉,她于朦胧中看着身前的他,不太真切,而又能看清他的轮廓。更重要的是。
这些年,她和谢玄烨的相处,多是在这裏。
是以,她和第二人格在软椅上做过,在谢玄烨夜间办公的书案上做过,也在他曾经教她读书识字的地方做过。
他们夜夜缠绵,他会在她累的睡着时离开。
她会在第二日的午后才醒来。
绿竹常忧心她,再这样下去,怕是就要日夜颠倒分不清白天黑夜了。谢如闻却不觉得,她只知道,如今的她,比之前过的快乐。
几场大雨过后,很快到了七夕这日,一大早绿竹侍奉谢如闻梳洗时,给她准备的是件玉色绣石榴花百褶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