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霜与她相对的眸子不似适才那般平静,片刻后,她转开眸光,只轻声道:“你的身世该去问公子,我又怎知道呢。”
两人并肩行着,一刻钟后,谢韵来找她们,说秋日裏的远山别有一番色彩,想去满月院的阁楼上作画。
谢如闻就陪着她去了。
三人各自作画,谢韵正垂眸认真勾勒笔墨时,谢清霜唤了谢如闻一声:“十五娘,你画技卓绝,可能过来帮我看一眼?”
谢如闻放下手中紫毫笔,对她颔首,走至谢清霜的位置时,看到她作的是山涧中被清泉冲打却坚韧的无名花。
她站在谢清霜身侧只垂眸看着,并不言说什么。
谢清霜知她灵慧,往她跟前走了一步,在宽大衣袖的遮挡下,递来了谢如闻一副她刚作好的小画。
耳语轻轻,她看着远山,对谢如闻说道:“我什么都未给过你。”
——
午后,谢玄烨从宫中回到谢府,刚走进书房,官服还未换下,无念进来回禀:“公子,暗卫来报,十六娘与九娘一道去了揽月苑。”
谢玄烨边换官服边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道:“都做了什么?”无念继续说着:“十五娘带着十六娘逛了会儿揽月苑,随后几人就去了阁楼上作画,再之后一道用了午食,九娘和十六娘就离开了。”
“暗卫悄悄去满月院裏瞧过,三人所作皆是秋日山景。”
默了片刻,谢玄烨对他应了声。
无念神色略显沈重,说起另一件事来:“这几日景山时常出入揽月苑,他武功极好,常甩掉跟踪他的暗卫,昨夜我亲自去跟,发现——”
“发现他在寻一种烈性情.药。”
无念话落,谢玄烨落于腰间玉佩上的指节微顿,嗓音低沈吩咐无念:“看紧他。”
无念:“是。”
——
入了夜,谢如闻早早上了榻,倚在迎枕上垂眸看着谢清霜塞给她的那副小画。寝居内静谧,她让绿竹红梅都出去了。
床榻边小几上的烛火明亮。
小画上是谢如闻很熟悉的江面,一望无际。而与她记忆中不同的是,江面上有好多好多的船只。
靠岸的位置。
江水是红的。
血的颜色。
这些谢清霜画的都很潦草,她认真画出的是一个人。
离江边不远的榕树林裏,一气度不凡,身着锦衣宽袍的男子,怀中抱着一个昏睡的女童。
天幕之上落着细雨,男子将女童护着,而那男子腰间佩戴的玉佩,上面有一‘袁’字。
谢如闻垂眸看了许久。
直到夜深,她将这副小画凑在床榻旁的烛火上,看着它燃烧殆尽。
翌日,谢玄烨下了早朝来到揽月苑,并未让人去唤谢如闻,谢如闻自个抱着二痴,赶着大痴来了满月院。
之前,她是很宠大痴的,自从有了二痴后,很少有过带大痴出门,浮生一眼瞧见,只以为大痴定是得罪了十五娘。
十五娘把他赶来,是要炖鹅肉吃。
走至满月院中,谢如闻看向浮生:“帮把手,它上不去阁楼,你抱着它。”她给浮生示意了一眼嘎嘎乱跑的大痴。
浮生睁大眸子:“……好。”
谢如闻上了二层阁楼,彼时,谢玄烨正坐在书案前难得清闲的翻看着书卷,未瞧见谢如闻时,就已听到了‘嘎嘎’的叫声。
闻声知人,他放下手中书卷,从书案前站起身,刚走出几步,谢如闻的脑袋就从木梯口露了出来,她看到谢玄烨,先唤了声:“哥哥。”
随后,她把怀中的二痴放下,又回身看向身后被浮生抱着的大痴,对谢玄烨道:“哥哥,大痴二痴我不想养了。”
她极力掩饰住内心的不舍,继续对他道:“你带回府中帮我送给九娘罢,她一直都很喜欢它们。”
谢玄烨垂眸看着她,眉心微动,嗓音平和道:“为何不养了?”
谢如闻:“马上就入冬了,我冬日裏不爱走动,也嫌它们吵。”她说的认真,浮生在一旁听的都信了。
谢玄烨深邃眸光打量着她:“冬日不过三月,若送了出去,待明年开春,你又要想它们。”
谢如闻垂眸不吭声,只对他摇了摇头:“我若想它们了,可以让九娘带着它们来别苑裏玩,哥哥,我真的不养了。”
她这般言语,谢玄烨也不再劝她,示意浮生将大痴二痴给抱了下去。
谢如闻看了一会儿,直到浮生的身影瞧不见,她回身看向谢玄烨,依旧是那双含情美目,缀着笑意,问他:“哥哥在做什么?”
谢玄烨回她:“看会儿书。”
谢如闻:“哥哥若是不忙,可以教我练字吗?”她抿唇嘆了下:“昨个九娘和十六娘来别苑,我们三人一同作画,最后还比试了书法,我的字不如她们。”
谢玄烨对她轻笑,随后走至书案前落座,问她:“阿闻想练什么字体。”谢如闻走过去,随口道:“虽我与九娘练习的皆是小楷,可我瞧着,九娘的就是比我的漂亮。”
谢玄烨薄唇勾笑:“她的书法是母亲亲自教的,婉约中带了些肆意,你若喜欢,我可教你,日后勤加练习便可。”
谢如闻对他颔首:“好。”
一连三日,谢如闻都待在谢玄烨的满月院中,谢玄烨朝中事务处理完后,也都会来这裏,这日,他来到的时候。
二层阁楼上多了只碳炉。
炭炉上有只铁架,上面正烤着柑橘,还放了一盘芙蓉糕,他刚走上阁楼,谢如闻就兴奋的看向他:“哥哥,我烤了柑橘,特别甜,你来尝尝。”
她拿铁镊子从铁架上取来一只,还很贴心的给他去了皮,随后递给他。
谢玄烨垂眸看了眼她递来的柑橘,随后看向她。
那日,无念给他回禀的话回荡在耳边:景山正在寻一种药性极烈的情.药。
自重阳节后,他就没再她面前用过茶水。
此刻,她让人搬来了炭炉在阁楼上,谢玄烨眉心微动,看着她手中隐隐泛着热气的柑橘,开口道:“还未凈手,阿闻吃罢。”
谢如闻是真的觉得这柑橘很甜,纤白指节往上抬了抬:“我餵给哥哥吃。”
此时,晨光清微,泛着隐隐雾光。
落在二层阁楼上。
谢玄烨与谢如闻相对而立,他深知自己对她的感情,平日裏尚能克制,那夜在榻上,他未用情药,对于她的亲吻。
已是情难自禁。
若是用了情药,必定会伤害到她。
他不能。
在他娶她之前,不会碰她。
谢玄烨未吃下她餵过来的柑橘,抬步走至炭炉前,垂眸看着铁架上她烤的果子与点心,对她道:“你最近清瘦了,明日让浮生去买些你爱吃的。”
谢如闻:“……”她有些不解的看向他,只当他是不愿让她餵给他,直接将手中的柑橘塞进了自己口中。
一点一点嚼着。
随后对谢玄烨道:“我还让吴娘给哥哥炖了参汤,一会儿就送来了。”他看着谢玄烨:“我并未清瘦,还有些吃胖了呢,倒是哥哥,越发清瘦了。”
近来这几次,谢玄烨的第二人格与之前相比,越发不知克制,常常一折腾就是整宿,谢如闻倒是白日裏可以歇着。
可他,卯时就要起身去上早朝,下了朝后他还从不休息,一忙就又是夜深,谢如闻就让吴娘给他煲了参汤。
谢玄烨:“……”汤便更不能用了。
这时,浮生正好端着参汤上了阁楼,上前对他家公子道:“吴娘刚送来的,”浮生乐呵呵的:“十五娘命人给炖的,公子可得给喝了。”
浮生只是想让他家公子补一补身子。
谢玄烨:“……”他神色微凝,看向浮生:“先端楼下罢,我一会儿去书房处理公务,晾凉了再用。”
浮生:“……好。”
谢如闻一边吃柑橘一边看着谢玄烨,她瞧了他一会儿,眸中满是不解的问他:“哥哥,你该不会以为我给你下毒了吧?”
她知道谢玄烨的心思向来深沈,最近她常去见景山,那日还见了谢清霜,难道是被他发现了什么?
以为她要毒死他,为袁氏一族报仇?
谢玄烨闻言薄唇勾笑,不置可否,只反问她:“阿闻会给我下毒吗?”
谢如闻故作想了想:“我不会的。”
日光渐盛,炭炉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谢玄烨垂眸与她相视,眸光许久都未转开,片刻后,他道:“过来练字罢。”
在阁楼上待至午时,谢如闻回到她的上弦院时,景山正等在院中,随她进了屋内后,他神色温和,抬手比划道:何时离开?